那少年我素未謀麵。
但看清他身形的瞬間,我心裡瞬間穩了大半。
對付窮兇極惡的成年亡命徒,我確實心裡沒底。可抓一個半大孩子,在我看來簡直手到擒來。
我警校出身,不止拿下過校馬拉鬆冠軍,更是隊內格鬥擒拿尖子。別說一個拎著兩隻水桶的少年,就算是手持利刃的歹徒,我也有空手奪白刃的底氣。
可這少年根本不給我出手的機會。還沒照麵,身形一晃,轉身就逃了。
我立刻躬身蓄力,雙腿緊繃,正要全力追上去,一隻厚重的大手驟然按在我的肩頭。
看似輕飄飄的一按,卻裹挾著千斤巨力。
我渾身瞬間僵死在原地,如同被焊死在地麵,分毫動彈不得。
我本能發力掙紮,肩背肌肉驟然繃緊。
我二十四歲,正值壯年,爆發力極強,尋常壯漢根本壓不住我。可身後的易東方已經五十五歲,腿腳還有殘疾。
我難以置信,這個蒼老瘸腿的男人,隨手一按,竟然鎖死了我所有力氣。
“別急。”
易東方的聲音低沉沙啞,壓得極低,完全聽不出發力的痕跡。
“他在試探我們。他會回來的......等會你要等他打好水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你再動手。步子放緩,神態放鬆,絕對不要直視他的眼睛。”
我腦子嗡嗡作響,根本沒聽進他的叮囑,滿心都是極緻的震撼。
幾分鐘後,那道瘦削的身影果然折返回來。
他眼神警惕,快速掃過井邊人群,最後定格在老槐樹下我們的身上。
易東方年老瘸腿、毫不起眼,早已被他默認成無關路人。唯獨我,年輕麵生,讓他依舊心存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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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遠觀察片刻,大概是看見我臉紅頸粗、像是被長輩訓斥教訓的模樣,緊繃的防備終於鬆動大半。
此時來四眼井打水的居民越來越多,人聲嘈雜,剛好遮掩了所有異常。
這口清代古井在本地小有名氣,四季不幹,水質清冽甘甜,雨季水量更是充沛,彎腰即可取水,極為方便。
少年放下戒備,快步上前打水。
我按照易東方的暗示,拎起旁邊一隻空水桶,故作散漫地緩步靠近,裝作排隊打水的居民。
就在我即將貼近他的瞬間,變故陡生。
少年猛地擡頭,眼神驟然冰冷。
沒有任何預兆,他雙手抓起盛滿清水的水桶,連水帶桶狠狠朝我砸來!
水桶擦著我的肩頭飛過,水花四濺。
下一秒,他轉身扭頭,再次瘋了一般衝進巷道,極速逃竄。
我心頭巨震。
我偽裝得毫無破綻,他到底是怎麼識破的?
我餘光瞥見身後的易東方,他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無奈。
我顧不上多想,咬牙追了上去。
兩條身影,一先一後,在縱橫交錯的城中村巷道裡展開瘋狂追逐。
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體力和爆發力恐怖得離譜。
我們橫穿整個四眼井小區,一路狂奔,最終衝進高新區荒棄的廠區地帶。
這片區域廠房林立,大多早已停工荒廢,圍牆內外長滿齊人高的野草,荒蕪蕭瑟,杳無人煙。
少年身形輕盈,衝到兩米多高的金屬圍欄前,縱身一躍,利落翻越,瞬間紮進茫茫荒草之中,徹底隱匿了蹤跡。
我追到圍牆邊,瞬間陷入兩難。
兩米高的銹鐵圍欄,攀爬難度極大,再加上我腳上嶄新的皮鞋經過一路狂奔,早已嚴重變形,根本不利於發力。
“看什麼?爬過去!追!”
一道粗重的喘息聲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徹底愣住。
那個走路一瘸一拐、年過半百的易東方,竟然一路跟了過來。
此刻他滿頭大汗,衣衫濕透,雙手死死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早已體力透支,卻依舊不肯停下。
我不再猶豫,咬牙攀住銹跡斑斑的欄杆,借力縱身翻越。
落地瞬間,“刺啦” 一聲脆響。
嶄新的皮鞋徹底開裂報廢。
我乾脆擡腳甩掉破鞋,單腳著地,踩著滿地碎石野草,繼續往前猛追。
可放眼望去,茫茫荒草隨風搖曳,視野之內,早已不見少年半點身影。
“他沒跑遠,就趴在左前方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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