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軒跑了。
我和易東方誰都沒有料到。
先前他情緒崩潰、滿眼恨意，看著母親被帶走時幾乎要拚命，任誰看都是一個被嚇壞、被逼瘋的普通少年。
誰能想到，從踏進這間出租屋開始，他所有的慌張、憤怒、無助，全是演出來的。
也難怪。
剛才我和他在荒草裡翻滾纏鬥，他的衣服早就被我抓破，渾身沾滿草屑泥土，一身汗臭。別說他想洗澡換衣，換做是我，也巴不得立刻沖洗乾淨。
所以他說要進浴室洗澡，我們沒有半點懷疑。
易東方在他進屋前，還特意掃過一眼衛生間。
空間極小，狹窄逼仄，僅能容納一人轉身。牆上掛著熱水器，層高極低，站直身子幾乎要頂到天花闆。牆麵上方隻有一處巴掌大的通風小口，狹小至極，別說成年人，就連稍大一點的貓都鑽不出去。
可以說，這裡是一個看似絕對逃不出去的封閉空間。
可剛才我慌亂後退，撞翻臉盆架，鬧出巨大動靜，屋內屋外聽得一清二楚，唯獨密閉的浴室裡，死寂一片，毫無反應。
就是這一秒的死寂，讓易東方瞬間警覺。
他一步上前，猛地踹開浴室玻璃門！
水霧騰騰，熱水嘩嘩噴湧，熱氣瀰漫整間小屋。
水聲依舊，人，早已不見。
易東方站在蒸騰的霧氣裡，臉色難看至極。
他混跡刑偵一線數十年，閱案無數，心思縝密、警惕入微，今天竟然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徹底戲耍、全程拿捏。
老鷹蟄伏半生，最後竟被一隻羽翼未豐的小麻雀耍得團團轉。
他一言不發，低頭鑽進浴室水霧之中。
我愣在原地，心頭震動，連忙伸手關掉嘩嘩流水的熱水器龍頭。
水聲驟停，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這一刻，我才看清浴室內側牆壁的玄機。
這裡根本不是獨立衛生間！
整片隔斷是用輕薄塑料闆臨時搭建的，牆闆底部早已被人撬出縫隙，中間一處半人高的大洞，赫然裸露在外。
陳氏母子租住的，是兩間連通的房屋。
中間隔闆鬆動可拆，看似一室，實則互通。
鍾書軒從頭到尾，都算好了這一步。
金蟬脫殼，蓄謀已久。
我繞到隔壁房間走出，灰頭土臉。
門口台階上，易東方正低頭揉著自己的瘸腿，臉色沉得嚇人。
“兩間連通租房，早留好了退路。這對母子，好算計。”
他低聲自嘲，語氣裡帶著一絲久違的挫敗。
我看著他，心底莫名鬆了一口氣，卻不敢表露半分，隻能故作焦急地開口：
“師傅，現在怎麼辦？人跑了！”
“涼拌。”
易東方白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無力。
"那些骨頭？......″我小心翼翼地問。
"這都看不出來？這都是普通排骨，補鈣的.......″
我尷尬地直撓頭。
他沒有起身，想來是方才追逐、踹門、奔波折騰，舊傷複發，腿腳疼痛難忍，一時站不起來。
我順勢在他身旁坐下。
沉默片刻，易東方緩緩開口，像是復盤案情，又像是喃喃自語，傾訴壓在心底數十年的秘密。
“碎屍包子案的第一現場，從來不是包子鋪。”
“技術隊早已勘測確認，包子鋪隻是兇手處理屍肉、掩蓋罪證的加工點。真正的殺人分屍現場，是幸福花園五號樓二單元。”
“隻是至今，無法鎖定具體住戶。”
他擡眼望向遠處，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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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怕的是，陳玉芬知道兒子成功逃脫，心裡再無顧忌。接下來的審訊，她會一字不吐，徹底封口。”
我心頭一沉。
確實如此。
孩子是她最後的軟肋、唯一的牽掛。如今軟肋脫身，她再無牽絆。
“現在破案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找到包子鋪與五號樓二單元住戶之間的隱秘聯繫。”
易東方語氣凝重。
“隻要這條線打通，整起碎屍案，全盤告破。”
話音落下，他擡頭望向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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