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奇怪老人霧越來越濃。
車窗外白茫茫一片，路兩側的樹影隻剩模模糊糊的輪廓。
蘇瑞妍不得不把車速壓下來，銀灰色的跑車在盤山道上慢慢挪，像一頭闖進棉花堆的獸。
跑車底盤低，時不時蹭一下坑窪的路麵，蘇瑞妍的眉頭就跟著跳一下，到後來，她那張臉比窗外的霧還難看。
又拐過一個彎，前方霧裡立出一塊石牌，上頭刻著三個褪色的漢字——
九泉裡。
牌子邊角爬滿青苔，紅漆剝落，綴著的無窮花徽章也銹得不成樣子。
林承宇搖下車窗，寒氣裹著霧湧進來。
他眯起眼，悄然開了天師靈視。
霧還是那片霧，樹還是那些樹，靈視之下乾乾淨淨，一絲邪氣都沒有。
可他心裡那根弦，反而綳得更緊了。
往往越是正常的表象，內裡一定藏著什麼了不得東西。
這也算是和金秀妍調查案子得到的經驗。
車又往前挪了一段，霧倒像是識趣，稀薄了些，路兩旁的景象終於能看清了。
這一看，三個人都沒說話。
路兩邊是成片的田。
眼下九月底，本該是山裡最忙的秋收時節，紅透的辣椒、壓彎了稈的玉米，該收的收、該曬的曬。
可這裡的田全荒著，辣椒爛在地裡，玉米稈東倒西歪，田壟上的雜草長得比莊稼還高。
散落的農舍一棟挨著一棟，石闆瓦塌了半邊，院牆豁著大口子，銹死的鐵門被風吹得“吱呀”晃。
塑料大棚塌成一張張灰白的皮，耷拉在竹架上。有幾戶門口還釘著“空屋”的木牌，字跡被雨水泡得發脹。
這種景象，在年輕人都跑光了的韓國山村不算稀罕。
可荒成這樣、連片活氣都沒有的，還是讓人心裡發沉。
“連條狗都不叫。”蘇瑞妍低聲說了句。
確實。
一路開進來，別說人，連隻雞、連聲狗吠都沒有。
就在這時，霧裡終於透出點“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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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一間矮趴趴的小平房，褪色的塑料招牌上寫著“九泉商會”，門口支著一把褪了色的紅遮陽傘，傘下擺著冰櫃、塑料椅和摞起來的蜂窩煤——是家老式的村口小賣鋪。
一個老奶奶正坐在門口的小闆凳上，頭上裹著灰毛巾，穿件洗得發白的棉馬甲，佝僂著背，低著頭剝蒜。
她腳邊趴著一條老黃狗，聽見車聲，連眼皮都沒擡。
這是他們進村後見到的頭一個活人。
林承宇的目光，卻在掃過鋪麵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斑駁的櫃檯上，擺著一部老式的有線電話，墨綠色，聽筒端端正正扣在座機上。
滿店都是灰塵和舊物，唯獨那部電話乾乾淨淨，像是每天都有人仔仔細細擦過，安靜得過分。
風從敞開的店門裡穿過去，吹得牆上的舊日曆嘩啦輕響，那部電話卻一動不動。
“我去問問。”蘇瑞妍把車停在小賣鋪前，難得主動。
她推開車門，努力讓語氣客氣些，隻是那點天生的傲氣怎麼都壓不平：“老人家，打擾一下。我們是千鄙千先生的朋友，約好了今天這個時間過來找他，請問他……”
“千”字剛出口。
老奶奶剝蒜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緩緩擡起頭，那張被山風吹皺的黑臉一下子繃緊，渾濁的老眼在三人身上一掃，驟然縮成了兩點。
“阿一古！”
老太太又尖又啞地拖了個長音，像是大白天撞見了髒東西，手裡的蒜“啪”地摔進盆裡，人已經騰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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