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前因兩天前，開往九泉裡的盤山公路上。
霧是進山以後才起的，先是一縷一縷掛在樹梢，後來就一團一團往車窗上撲。
“什麼村長啊。”千鄙握著剛掛斷的手機，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薑仁，“那是我爺爺。”
薑仁喉結滾了一下。
“可、可是哥，你家裡人……”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有點發白，“不是早就……都不在了嗎？你爺爺，走了好些年了啊，葬禮還是你……”
車廂裡一下靜了。
千鄙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眉心抽了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撞了一下。
可那點掙紮隻持續了一秒，就被一層漫上來的茫然蓋了過去。他隨即沉下臉，惱了。
“呀，我沒得罪你小子吧？”他拔高聲調，作勢就要往駕駛座撲，“怎麼這樣咒我？再胡說，小心我現在把你踢下去！”
“冷靜點，千道長。”
後排的金·丹尼探過身，一隻手穩穩按住他的肩膀，“他跟你開玩笑呢。”
說著，他朝後座另一側的神婆阿麗，遞了個眼色。
阿麗會意，沒吭聲，從隨身布袋裡摸出個小紙包，打開，是一撮褐色藥粉。
她跪坐在座椅上探過身，捏著藥粉，在千鄙頭頂上方一寸處緩緩打轉。一股辛辣又清涼的草葉味，在車廂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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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啊你們這幫傢夥，再這樣……我可就……不邀請……你們……參加……婚……”
千鄙的聲音一截一截慢下去，眼皮子也跟著往下墜，最後頭一歪，沒了動靜，喉嚨裡響起了呼嚕聲。
薑仁把車慢慢靠到路邊，踩停，拉手剎，這才敢回頭，看著副駕上熟睡的千鄙。
“千大師這是怎麼了？”他聲音發緊，“他、他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是不是中邪，試過才知道。”
金·丹尼從懷裡掏出那本翻舊了的聖經，擱在千鄙頭頂，閉上眼，低聲念誦。
念著念著，他周身浮起一層淡淡的白光，那光越來越亮，順著他按在聖經上的手，一縷縷壓進千鄙體內。
“無論你是什麼東西……”他猛地睜眼，“從他身上滾出來！神說，顯露你的真身！”
“嗡”的一聲，白光盛極。
千鄙在睡夢裡驟然皺緊臉，露出痛苦的神色，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嗚咽。
緊接著，他兩邊太陽穴的皮膚底下，像有蟲子在拱，一根、兩根、無數根細白的絨毛從毛孔裡頂了出來，密密麻麻，順著腮幫子、脖頸往衣領裡鑽。
不過幾息工夫，他半張臉都覆上一層白絨，顴骨和眉弓的形狀被撐得變了樣，遠遠看去，活像一隻白毛的猴，仔細觀察，又有些像老虎。
“快停下！別念了！”薑仁臉都白了，撲過來拽他。
金·丹尼也看見了那一幕，當即閉口，撤了聖經。
白光一收，那些白毛便一根根蔫下去，順著毛孔縮回體內，快得像從未出現過。千鄙緊皺的眉頭重新鬆開，臉上隻剩冷汗，和一層不正常的安詳。
車裡沒人說話。
“嗯？”
阿麗忽然輕咦了一聲。她盯著千鄙的耳後，伸出兩根手指，在他耳廓上方虛虛一撚，再緩緩往外抽。
她指尖那片空氣裡，竟像真牽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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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白絲，被她一點點拉了出來。
那絲一頭沒入千鄙耳中，另一頭穿過半開的車窗，綳得筆直，順著公路，探向前方的大霧。
金·丹尼壓低聲音：“怎麼樣？有發現？”
阿麗沒有立刻回答。她順著那根絲，慢慢轉過頭，望向車窗外。
“他被感染了。”她盯著霧的深處，一字一字道，“源頭在……”
她擡起另一隻手，指向車子前進的方向。
“……那邊。”
薑仁順著她的手指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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