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啞孩話分兩頭，從院子出去的蘇瑞妍幾人，在金·丹尼的帶領下，一路沖向後山。
根據金·丹尼他們打探到的消息。
九泉裡後麵這座山叫做陰山。
在很久以前，這座山是富過的。
有人在山裡探出了礦脈，說是鎢，也夾著鉛、鋅。
日據那幾年，日本人抓了夫、修了路，礦軌、索道、工棚、神社，一樣一樣在山坳裡立起來，整座山被掏得千瘡百孔。
山腳下的九泉裡，也跟著熱鬧過一陣，酒館、鋪子、馱礦的牛車，晝夜不歇。
後來光復了，礦還接著開。
再後來，礦脈薄了，又趕上一回大塌方，埋了不少人在裡頭。
封礦的封礦，逃命的逃命，礦工一茬茬走散，索道銹死，工棚塌成平地，隻留下滿山的廢洞、半截埋在草裡的鐵軌，和一座座沒人添土的荒墳。
九泉裡因這座山興起，也因這座山衰敗。
年輕人都往首爾跑，村裡隻剩老人；至於陰山，更是提都沒人願提——老人們隻說那山裡“不幹凈”，死的人多，去不得。
久而久之，原本寬敞的礦路，也成了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
四人踩著這條小路，往山裡走。
越往上，霧越重，天也越冷。
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一縷縷白絲，遠看像霜，近看像獸毛。
蘇瑞妍停下腳步，擡手扯下一縷，湊到鼻尖細細嗅了嗅，眉頭隨即皺起。
“有妖氣。”她道。
眾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村裡老人倒是說過，”薑仁望著滿山白絲，遲疑著開口，“這陰山裡頭，蟄伏著一隻大妖怪，早些年還常下山吃人。後來戰爭一打，兵荒馬亂的，這妖怪的傳說，反倒沒人再提了。”
“這麼說來，”釋空仰著小臉，遲疑地猜，“村裡那些怪事，莫非都是這妖怪在作祟？”
沒人答得上來。
嘎吱——
一聲脆響，從不遠處的樹叢裡傳來。
“誰？！”
蘇瑞妍反應極快，寒光一閃，長刀已出鞘，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那片樹叢。
樹叢猛地晃了一下。
她提刀便追，幾個起落，人已鑽進了樹叢。其餘人怕她有失，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穿過樹叢，眼前是一小片空地。
蘇瑞妍已經把一個小男孩按在了地上，長刀虛架，厲聲問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那小男孩麵色驚惶，張大了嘴，“啊、啊、啊”地拚命叫，喉嚨裡卻怎麼也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金·丹尼上前兩步，低頭看清了孩子的嘴，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蘇小姐，放開他吧。”他聲音發悶，“他是個啞的。”
蘇瑞妍一怔。
手腕一鬆，刀也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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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得了自由，手腳並用地往後挪，一直挪到一棵樹下，背抵住樹榦才停下，睜著一雙驚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阿彌陀佛……”
釋空低聲念了句佛號，小小的眉頭擰緊了。
方才那一瞬，他離得近，眼又尖，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孩子張大的嘴裡，舌頭短了一截，舌根處，是一道齊整的斷口。
這不是天生的。
而是被人，齊根剪去的。
“如此殘忍的行徑……”小和尚低聲念了一句，上前一步，放緩了聲音，蹲下來，與那孩子平視。
“沒事了。”他雙手合十，聲音軟軟的，“我們不是壞人。”
或許是出家人身上那股安靜的氣息，又或許是看著彼此都是半大的孩子，小男孩的掙紮果然輕了些，沒再往後縮，隻是仍緊張地盯著釋空，一雙眼睛睜得溜圓。
“這深山裡，怎麼會有個小孩？”蘇瑞妍皺著眉，“是不是村裡哪戶人家走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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