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本就不姓周的東西，憑什麼留在這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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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我發燒到四十度那晚，你把藥退了一半，也是這麼說的。家裡緊張。”
王淑芬的嘴唇哆嗦起來。
林嬌嬌不耐煩地插進來：“少在這兒裝可憐！你不就是仗著有個當兵的三嬸撐腰嗎！”
話音未落，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過來。
周綰寧頭都沒偏，抬手一把接住，指腹穩穩扣住缸沿，反手擱回桌上，一滴水都沒灑。
她沒再廢話。
三步跨進屋，一把扣住林嬌嬌的手腕，反手一擰壓到她背後。
林嬌嬌疼得殺豬一樣嚎，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我最煩別人拿東西砸我。”周綰寧力道加了一分。
王淑芬嚇得魂飛魄散，顫著手把錢遞過來：“給你給你！你別傷嬌嬌……”
周綰寧把錢收進兜裡，鬆開林嬌嬌，居高臨下地看著母女倆。
她從兜裡掏出那張疊好的斷絕書，拍在桌上，“把這個簽了。”
王淑芬湊過去看，臉色越來越難看：“斷……斷絕母女關係？綰寧你瘋了，哪有女兒跟親媽斷絕關係的！傳出去我還怎麼做人！”
“做人?”周綰寧把筆也拍下去。
“你克扣我醫藥費的時候，怎麼不想做人。
你默許他拿我爹的撫恤金買官的時候，怎麼不想做人。”
她盯著王淑芬的眼睛。
“簽。簽了，往後你上門糾纏也好，哭窮也好，都跟我沒關係。不簽……”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我手裡有能讓林建國進去的東西。你要不要賭一把，我會不會把它也一起交上去。”
王淑芬渾身一抖。
丈夫屁股底下不乾淨，她比誰都清楚。
這幾天這死丫頭翻天覆地的手段，她是真怕了。
哆哆嗦嗦地，她抓起筆，簽了名，按了手印。
周綰寧把紙吹乾，仔細折好收進空間。
“從今天起，橋歸橋，路歸路。”她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對了，顧國強寫給林嬌嬌的信，我看過了。”
身後一聲瓷器落地的脆響。
不知道是母女倆哪個手軟了。
周綰寧沒興趣看。
她大步走出弄堂，晨光正好，照得滿街透亮。
第一站，街道辦。
斷絕書按了手印、蓋了章，白紙黑字存進檔案，比什麼口頭承諾都管用。
往後這世上，再沒有誰能拿“母女情分”四個字壓她。
她揣著斷絕書，腳步輕快。
辦完街道辦，還有一份更要緊的東西要寄出去。
那疊拍好的賬本和信件，衝成照片，一份進革委會，一份進部隊紀委。
寄完舉報信的那天天夜裡，周綰寧摸黑翻出了家屬院的圍牆。
風聲一天緊過一天，周綰寧沒再等。
分家那天她撂下三個字“我嫌臟“。
周家那些浮財，她一樣都看不上。
但有些東西，本就不姓周。
親媽王淑芬當年嫁進周家，陪嫁的箱籠周家沒讓她帶走幾件，大半壓在了公中。
趙玉蘭手腕上那隻滿綠翡翠鐲，就是從這批嫁妝裡順出去的。
王淑芬改嫁那年腦子被林建國灌了漿糊，帶不走就什麼都沒要。
可那是外婆一件一件攢下、指望傳給她的東西。
憑什麼留在周家吃灰。
還有三嬸三叔。
老爺子成分不乾淨，現在風聲一天緊過一天。
真到了抄家那步，明麵上的浮財一件都保不住。
三嬸為國拚命，三叔守著銀行的賬，兩個人乾乾淨淨，不該讓周家這條船拖下水。
能撈一點是一點。
洋房的格局她記得清楚。
鐵門那天被她踹裂了，這幾天多半還沒修好。
她貼著梧桐樹影繞到後牆，借樹椏翻進院子，落地膝蓋一屈，鞋底幾乎沒出聲。
翻牆落地，她隨手從空間摸出一塊醬肉拋進狗窩。
那畜生嗅了嗅，尾巴甩兩下，埋頭啃肉，頭都懶得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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