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動上交比被人抄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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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回來那天，身上帶著硝煙味和三天沒換衣服的汗酸氣。
軍裝皺了，領口歪了一點，眼底青黑比走時更重。
她沒先回家。
周綰寧是從張大媽嘴裡知道的。
“你三嬸凶得嘞！”
張大媽拍著蒲扇，聲音壓得低，眼睛亮得像聽了一出大戲。
“進門就讓老爺子把早年捐贈的憑證全翻出來。什麼棉紗廠的捐獻書、解放初那批公私合營的文件，一遝一擺桌上。你三嬸說，主動交比被人抄強，趁現在還有體麵，把浮財上交、傭人遣散，留個乾淨底子。”
周綰寧嚼著一顆空間裡取出的話梅，沒說話。
三嬸看得比誰都明白。
風暴要來了。
資本家的帽子壓在頭上，周家那點家底就是懸在脖子上的刀。
早清早安全。
主動上交，將來算賬的時候就是“積極配合”，不是“被查抄”。
蘇青是軍人，不是商人，但她比商人更懂什麼叫止損。
“老爺子答應了？”周綰寧問了一句。
“能不答應嗎？”張大媽嘖兩聲，“你三嬸把話挑明了。你不辦，等別人來辦，到時候不光財產保不住，連人都保不住。老爺子臉白了半天，到底還是讓老陳去翻櫃子了。”
周綰寧把話梅核吐進紙裡，指尖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好。
周家那條線，徹底清了。
三嬸把老爺子的路堵死，也等於給三房切了最後一根繩子。
傍晚時分，門鎖響了。
蘇青推門進來，比走時瘦了一圈。看見周綰寧坐在窗台上翻書，緊繃了三天的臉一下子鬆下來。
“瘦了沒有？”她擱下挎包，三步走過來捏周綰寧的胳膊，“吃飯了沒？”
“吃了。”周綰寧把藏在枕頭底下的鋁飯盒推過去，“給三嬸留的。紅燒肉，還熱乎。”
蘇青掀蓋。
紅燒肉碼得整整齊齊，醬色油亮，香味一下湧出來。
“哪來的肉？”
“三叔走之前讓人送的肉票，我去國營飯店打了一份。”周綰寧麵不改色的說。
蘇青盯著她看了兩秒，到底沒追問。
餓了三天的人哪頂得住這個，她抄起筷子悶頭扒了半盒。
吃到第三塊，蘇青忽然冷哼一聲，像想起了什麼不痛快的事。
”老東西嘴硬。“她嚼著肉，”我當著老陳的麵跟他挑明了。你大兒子是烈士，小兒子在銀行清白白。你要是被抄了家，他倆的名聲跟著一塊臭。你舍得？“
周綰寧眉梢微動。
”然後呢？“
”然後他就老實了。拐杖戳了半天地，自己讓老陳開的櫃子。“蘇青滿不在乎地把最後一塊肉塞嘴裡，”麵子值幾個錢，命才要緊。“
沉默了幾秒。
蘇青盯著她。
“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不是問句。
周綰寧從窗台上跳下來，把書合起來擱桌上。
“三嬸。”她拉了把椅子坐到蘇青對麵，“我想報名下鄉。去東北。”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不行。”
蘇青回絕得斬釘截鐵，眉頭擰成死結。
“你什麼身體底子，我比你清楚。你爹走的時候你才三歲，跟著林家那幫東西受了兩年的罪，底子都虧空了。我接你回來，養了十年好不容易好一點，你要去東北，那邊冬天零下幾十度，你扛得住？”
“三嬸，我身體好多了。”
“好多了也不行。”
蘇青站起來，在八平米的屋子裡來回走了兩步，像在指揮所裡踱步。
“你好留在滬市，三嬸給你安排個街道工廠的崗位。雖說辛苦點，好歹有瓦遮頭……”
“三嬸。”周綰寧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很穩。“滬市我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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