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隊長趙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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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長鳴，穩穩停在站台上。
車門被人一把拉開，一股夾著煤渣味的風灌進車廂。
周綰寧單手勾著洗得發白的棉布挎包，順著擁擠的人流大步走下月台。
站台上烏泱泱的全是人，扛鋪蓋卷的，提網兜的，拖著大木箱寸步難行的。
知青們熬了三天三夜的硬座，個個麵如菜色，灰頭土臉。
出了站口，外頭是一大片坑窪不平的泥地空地。
十幾輛牛車馬車停在那兒，牲口打著響鼻，嚼著草料。
車把式們蹲在車轅上抽旱煙，打量著從站裡湧出來的城裡娃娃。
最靠邊的一輛牛車前，站著個穿黑棉襖的中年漢子。
這人個頭不高，但膀大腰圓，黑紅的臉膛。
他手裡捏著個皺巴巴的紙殼，上麵拿毛筆草草寫著三個大字：靠山屯。
周綰寧徑直走過去，抽出報到證遞了過去。
漢子接過去掃了一眼，又撩起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綰寧一圈。
“周綰寧？”
“是。”
漢子把報到證拍回她手裡，廢話一句沒有，下巴朝牛車一揚：“那邊待著去。”
周綰寧沒吭聲，提著包站到一旁。
二十分鐘後，靠山屯的知青全湊齊了，三男三女。
火車上那個嬌氣作精李曼曼也在。
她這會兒正踩著半高跟的小皮鞋，在爛泥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死命拽著三個大皮箱，累得氣喘如牛。
漢子把別在腰帶上的旱煙袋抽出來，往鞋底上“梆梆”磕了兩下。
“人齊了。我是靠山屯大隊長，趙有田。打今兒起，你們的吃喝拉撒，全歸我管。”
趙有田嗓門洪亮，震得空地嗡嗡響。
他拿煙袋鍋子指了指牛車板子：“行了，把家當都扔上車，準備走人。”
幾個男知青趕緊把手裡的鋪蓋卷和網兜往車上扔。
李曼曼也毫不客氣地指揮旁邊的一個男知青，把她的三個大皮箱搬了上去。
牛車本來就不大，裝了六個人的行李，板子已經堆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李曼曼拍拍手上的泥，扭著腰走到車旁，伸手拽住車轅就要往上爬。
“哎！乾啥玩意兒？”趙有田猛地拔高了嗓門。
李曼曼嚇了一跳，回頭瞪他：“上車啊！不坐車咱們怎麼走？”
趙有田冷笑一聲，從鼻孔裡哼出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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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是拉行李的，不是拉人的！這老黃牛還得留著力氣回屯子翻地，拉不動你們這些精貴的大活人。”
李曼曼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唰地變了。
“你什麼意思？”她尖叫起來，聲音刺耳，“不拉人？我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腿都腫了，你讓我們走著去？”
“走著去。”
“走著去？多遠？”
“六十裡。”
“六十裡？！”李曼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瘋了！我要去知青辦告你！”
趙有田抱著雙手，看著她鬨。
“去告。知青辦就在前麵那個路口，你現在就去，我在這兒等你。”
他語氣極冷，“但我把話撂這兒，靠山屯就是這個理！往後上山砍柴、下地刨食，哪個不比走這點路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趁早給老子滾回城裡！”
李曼曼被這番話噎得滿臉通紅，咬著嘴唇直掉眼淚。
其他知青麵麵相覷，連個敢喘大氣的都沒有。
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人家的一畝三分地，誰敢頂撞大隊長？
周綰寧始終站在外圍，冷眼旁觀。
她把挎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視線越過牛車，看向遠處的連綿山脈。
六十裡山路。正合她意。
她需要親自走一趟，把沿途的地形、岔路、盲區全部刻進腦子裡。
那張標著“GL”的邊境地圖絕非偶然，這條路，水深得很。
周綰寧沒把挎包放上牛車，直接轉身，順著土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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