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知青張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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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們收工回來了。
領頭的是個高個子女知青，曬得黑亮，肩上扛著把鋤頭。
一腳踢開宿舍門，掃了眼炕上多出來的鋪蓋卷。
“來了幾個？”
“六個。”
高個子把鋤頭靠在牆角，視線落在周綰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滬市的？”
“嗯。”
“身體行不行？”
“能乾活。”
高個子沒再問，轉頭衝身後紮麻花辮的姑娘喊了一聲：“秀芬，那半口袋苞米麵搬出來。”
麻花辮皺了皺眉頭：“就剩那麼點了……”
“夠一晚上就行，明天她們領了口糧還。”高個子說，“來了就是人，不能餓著。”
話說得不客氣，意思是實在的。
旁邊的王秀芬小聲嘀咕：“翠蘭姐在屯子下鄉三年了，我們都服她。”
李曼曼已經快步撲上去了，眼眶紅著，嘴裡連著說謝謝。
周綰寧走過去，接了自己那份，揣進兜裡，回鋪位坐下，沒多說話。
苞米麵一人就一小捧，夠熬一鍋稀糊糊。
屋裡很快飄出玉米糊的熱氣，幾個新知青圍著爐子，張翠蘭教她們引火。
竹片塞進去的位置不對就滅，得重來。
李曼曼弄了三次，氣得直跺腳。
周綰寧翻著手冊，沒往那邊湊。
深夜，宿舍熄了燈。
她側躺在鋪位上，腦子裡反複盤著那張地圖。
紅旗伐木場，北麵三十裡。
顧國強窩在那兒，瘋狗記仇，早晚會撲過來咬人。
得先把自己的地盤摸透。
第二天一早，新知青們就在大隊部門口排著隊。
周綰寧到的時候前頭還有三個人，她站進去。
乾事翻了翻賬本，推出來一個布口袋。
“周綰寧，十五斤苞米、五斤高粱米、二兩豆油，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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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沉甸甸墜手。
旁邊的李曼曼斜著眼：“怎麼她的看著比別人多？”
乾事敲了敲賬本：“統一分配，斤兩分毫不差，少在這兒嚼舌根。”
李曼曼悻悻閉嘴，狠狠剜了周綰寧一眼。
周綰寧穩穩接過口糧，側身退出隊伍。
趙有田站在台階上，煙袋磕得當當響，把六個新知青招到跟前。
“今明兩天安置，後天一早下地出工，不許曠工。”
他抬手往村口指，“老槐樹下有牛車，一個鐘頭後去公社供銷社，一人一毛，自備零錢，郵局也在那條街。”
他目光掃過去，在周綰寧身上頓了半秒，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沒說話，背著手進了大隊部。
進門前，他往回看了一眼。
隻那一眼，隨即轉身進去了。
周綰寧從衣兜摸出個小布兜，拎著去了知青院。
張翠蘭正背對著院門擦鋤頭。
“昨晚借的苞米麵，還給你。”周綰寧把布兜擱在炕沿上。
張翠蘭回頭瞥了眼，分量隻多不少，點點頭低頭繼續忙。
王秀芬從裡間探出腦袋，對著周綰寧咧嘴一笑，又縮了回去。
村口的土路邊，老槐樹下，牛車已經拴好了。
車把式是個穿破棉襖的老頭，蹲在樹根底下裝煙絲，腳邊趴著條黃狗。
周綰寧先到，把口糧袋擱在車板上，靠著槐樹站著。
不到一刻鐘，李曼曼一瘸一拐走過來，還有兩個男知青跟在後頭，背著包，說著話。
村子裡的人陸續往這邊走，拎著籃子或網兜的，大多是要去供銷社換東西的村民。
幾個中年婦女走過來，在離牛車不遠處停住，湊在一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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