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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少夫人，請留步。”
張靜貞向外走的腳步一頓，鞋底摩擦在大殿門口的青磚上。
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從店內側廊快步走過來。
浮塵搭在隔壁上，走路沒有一點聲音。
“太後娘娘讀了陸少夫人的詩稿，覺得夫人您的字好，想請您入宮，為太後抄幾卷經文。”
張靜貞明顯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陸仕宏一掃剛剛在宮宴上微醺的醉態，眼睛裡瞬間清明起來。
盯著那太監的臉，一動不動。
“太後還說，若夫人方便，還請在宮中留宿。抄經文是精細活，需要明日天亮之後再請您抄寫。宮裡有現成的廂房，一應物件都已經準備好了。”
丈夫的手還和自己牽在一起，掌心的溫度不停地傳過來。
張靜貞明顯感受到，陸仕宏的手正在收緊。
直到他的眼睛在張靜貞的臉上停留了幾瞬，便鬆開了手。
“既是太後恩典，你就安心去吧。家裡還有我呢”
“可是……”
可是皇帝下令治水，陸仕宏三五日就要出發，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半載。
他們夫妻即將分離，這種時候應召入宮，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張靜貞本能的想要拉住丈夫的手，卻不想另一邊的力量卻陡然一鬆。
陸仕宏後退半步，站在宮殿的門外，嘴角微微繃著，看向張靜貞。
“太後素來慈愛，應是真心喜歡你，才召你去侍奉。這是好事，為夫怎麼因一時的團聚，阻了你受太後賞識的機會？聽話，跟公公前去吧。”
說完，不等張靜貞拒絕，直接向著太監的方向一拱手：“公公見諒，拙荊向來膽小，隻知道依靠下官。若有衝撞，還望公公海涵。”
太監欠身，十分客氣：“陸大人有禮了，賢伉儷素來感情深厚，連後宮都略有耳聞。奴才隻是奉旨傳召，怎敢受您的大禮。”
說完，向著張靜貞的方向再次邀請：“陸少夫人，請吧。”
張靜貞看了丈夫一眼，點了點頭。
轉身跟太監走了。
出了宮宴的殿門，往東一拐，走了一段長長的宮道。
兩側的宮牆很高，像山一般將人團團圍住。
仿佛那再也逃脫不出的牢籠，鎖儘了一生的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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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冷風迎麵吹來，張靜貞猛地一激靈。
腦子也漸漸清醒。
“公公。”她輕聲說道：“太後這麼晚還想著抄經，真是虔誠。晚輩遠不及此。”
太監的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地前進，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身，帶有足夠的禮貌：“太後潛心禮佛，不分時辰。夫人不必多慮。”
張靜貞措辭更加謹慎：“我丈夫陸仕宏在此次治水名單之列，不日便要啟程。太後召我入宮是隻住一晚，還是……”
太監微笑：“夫人請先安心住下，明日太後會有安排。”
轉眼又穿過一道宮門。
宮宴那邊的喧囂繁華又退了一層。
一道道宮門前進著，好像把她身上的人間煙火，一同層層剝去。
張靜貞克製不住的心慌：“公公，太後近日常招命婦入宮嗎？”
太監說道：“太後近年潛心禮佛，時有命婦入宮陪伴。前頭幾個月，王大人家夫人，陳閣老家的姑娘也都曾入宮伴駕。夫人不必心慌，靜待明日拜見太後便是。”
太監口口聲聲說著“太後”，張靜珍心裡越發抑製不住地顫抖。
不為別的，隻因為剛剛在宮宴上。
她正耐心地擦拭著丈夫身上不小心沾染的酒漬，一回頭，撞入了一雙如鷹般凜冽的眸子。
她已嫁作人婦三年，早已不是那閨閣裡的黃花姑娘。
那樣的目光代表著什麼，她十分清楚。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怎敢和自己的丈夫提起此事？
正想著回家之後再細細言說，卻不想連回家的資格都沒有了。
張靜貞的腳步頓住。
某種恐懼直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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