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挑食糰子站起來，卻沒走遠，隻是繞到張麒麟身後，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看他吃飯。
張麒麟任她趴著，一口一口地把碗裡最後幾粒米吃完。
糰子趴著趴著，忽然湊到他耳邊，用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
“啞巴爸爸，腿軟叔叔是你的朋友嗎？”
張麒麟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
“不是。”
糰子又說，
“那啞巴爸爸為什麼要把飯給他？”
張麒麟將碗放下，伸手拍了拍糰子搭在他肩上的手背。
“弱，他有用。”
他說。
糰子沒說話，她看了眼無邪那邊，又看了眼麵前的空碗，
隨後跑到黑瞎子身邊坐下。
黑瞎子正擦匕首，見她過來，順手把匕首收好，免得她碰到。
糰子靠著他，小聲說，
“阿布，你以前也餓過肚子嗎？”
黑瞎子擦匕首的手停了一下。
“餓過。”
“多久？”
“餓得最狠的時候，三天沒吃上東西。後來啃了樹皮。”
糰子瞪大了眼，
“樹皮能吃？”
“能吃。就是不好吃。”
黑瞎子把匕首插回鞘裡，
“所以你現在有飯吃，就好好吃。別挑食。”
糰子點頭，認真地說，
“糰子不挑食。阿布做的都好吃。”
黑瞎子笑了一聲，揉揉她腦袋。
那邊，無邪已經把那碗飯吃了。
吃得一粒不剩。
他把空碗還給謝大，低聲道了謝，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背上包。
他沒再看這邊。
但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穩了一點。
陳皮阿四的人在催了。
無邪朝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張麒麟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跟上隊伍。
張麒麟正在看著天空發獃。
糰子扯了扯他的衣角，
“啞巴爸爸，腿軟叔叔走了。”
“嗯。”
“他還會來嗎？”
張麒麟沉默了幾秒。
“會。”
他說。
糰子放心了，又開始數包裡還剩幾包薯片。
謝雨臣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雪，對黑瞎子說，
“走吧。天黑前要翻過前麵那道梁。”
“得嘞。”
黑瞎子起身，背好包，牽起糰子。
張麒麟走在前麵。
謝大收好保溫盒，跟在後麵。
張海樓和張海客一左一右護在糰子兩側，張海月走在最後。
雪地裡，一行人的腳印重新連成一條線。
翻過那道梁之後，風忽然停了。
長白山的雪線之上，安靜得不像人間。
空氣薄而冷，吸一口像吞了把碎玻璃。
糰子自己走在隊伍中間，踩著前麵張海樓的腳印，一步一個坑。
張海樓走在糰子前麵半步，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小丫頭裹得圓滾滾的，隻露出兩隻眼睛，走得認真。
他就笑，
“小糰子，累不累？累了跟海樓叔叔說，海樓叔叔背你。”
“不累。”
糰子搖頭，聲音悶在圍巾裡，聽著乖巧。
張海樓樂嗬嗬地轉回頭，又走了一段，忽然覺得背上少了點什麼。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糰子還在走。
但她的腳步慢了。
慢了不止一點
。她的眼睛盯著遠處，眨也不眨。
“小糰子，你看什麼呢？”
糰子沒應。
她的目光鎖在左前方那道雪脊上。
那道雪脊很陡，風把表麵的雪吹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灰黑色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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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沒什麼特別。
但糰子看見雪脊上有一條線。
很細，很長，像有人拿刀在雪裡劃了一道。
那道線正從山上往下走，很慢，但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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