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追妻火葬場張起靈站起來，走到角落，把毯子鋪開。黑瞎子繼續坐在爐子前，往裡麵添了最後幾塊牛糞。火燒起來，暖意重新漫開。
“啞巴。”
“嗯。”
“明天早上我四點起。餵羊，擠奶，巡草場。你起得來就跟著，起不來就在這待著。”
“起得來。”
黑瞎子沒再說話。他站起來，把碗收了，拿到外麵洗。張起靈坐在毯子上，聽見外麵水聲嘩嘩的，還有黑瞎子低聲哼著什麼東西，調子很老，像是蒙古長調。
阿寧從外麵進來，在門口脫了鞋，抖了抖襪子上的草屑。她看了一眼張起靈鋪好的毯子，在另一邊坐下。
“黑爺怎麼說？”阿寧壓低聲音。
“他不走。”張起靈說，“也不趕我。”
阿寧看了他兩秒，笑了一聲。“那您呢？”
張起靈沒回答。他躺下去，枕著包，看著氈房頂上的天窗。外麵星星出來了，亮得像碎鑽石。黑瞎子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越來越近，簾子一掀，他進來了。
他看了張起靈一眼，沒說話，在爐子另一邊鋪了自己的毯子，躺下。三個人，一頭一個，中間隔著爐子的餘溫。氈房外麵，羊群偶爾叫一兩聲，狼嚎從遠處的山脊上傳來，悠長而孤寂。
黑瞎子翻了個身，背對張起靈。
張起靈看著他的後背。那後背比記憶裡薄了很多，蒙古袍的布料下麵，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張起靈想說什麼，嘴張了張，沒出聲。
黑瞎子沒回頭，但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悶悶地說了一句：“睡覺。明天早上四點起。”
張起靈閉上眼。
黑瞎子呼吸很輕，但張起靈知道他沒睡著。
張起靈也沒戳穿。
他閉上眼，聽著黑瞎子的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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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在草原上待了兩天。
這兩天裡她看到了很多她想看的東西。張起靈淩晨四點起來餵羊，擠牛奶，著黑瞎子巡草場。
但她也看到了另外一些東西。張起靈的目光永遠跟著黑瞎子轉。黑瞎子在餵羊，他就在旁邊站著，什麼也不幹，就看著。黑瞎子在修籬笆，他遞木頭。遞錯了，黑瞎子罵他，他就換一根。黑瞎子晚上坐在爐子旁抽煙，張起靈就坐在對麵，不說話，隻是在他煙快抽完的時候把煙灰缸推過去。
黑瞎子什麼都沒說。但阿寧注意到，黑瞎子第三天抽完煙後沒有直接把煙蒂摁滅，而是擱在煙灰缸邊上，留了半截。
阿寧走的那天早上，把張起靈叫到氈房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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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爺，我走了。你這邊看著……一時半會兒不用我。”
張起靈點頭。
張起靈回到氈房，黑瞎子正在收拾馬鞍。他今天要去鎮上買飼料，順便把上次撿的那隻狼崽送去獸醫站複查。他擡頭看了張起靈一眼。
“阿寧走了？”
“嗯。”
“你不走？”
“不走。”
黑瞎子把馬鞍往馬背上一搭，緊了緊肚帶。“隨你。我去鎮上，晚上回來。”
“我跟你去。”
黑瞎子手上動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著張起靈，眼神裡帶著點無奈。
“啞巴，我去買飼料。飼料你懂嗎？就是給羊吃的東西，我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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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在草原邊緣，開車四十分鐘。黑瞎子開車，張起靈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來，風灌了一路，黑瞎子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他也不管。路過一片野花地的時候，張起靈忽然說：“停車。”
黑瞎子踩了剎車，莫名其妙地看他。張起靈推開車門下去，走到路邊，彎腰開始拔花。野花不高，紫的白的黃的，一小叢一小叢的。他拔了一大把，用草莖捆起來，回到車上。
黑瞎子盯著他手裡的花看了半天。“你拔這個幹什麼？”
張起靈把花放在儀錶盤上。“好看。”
黑瞎子沉默了兩秒。“啞巴，你以前不摘花。”
“以前不知道。”張起靈說。
黑瞎子沒再說話，踩了油門。但張起靈注意到他往儀錶盤上瞟了好幾眼。
到了鎮上，黑瞎子去獸醫站送狼崽，張起靈去打電話。電話是打給張海客的，響了兩聲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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