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陳家的印鑒,一方沉甸甸的壽山石,底款刻著"陳氏"二字,邊角磨得圓潤光滑,不知道經了多少代人的手。房子地契摞了一遝,厚厚地壓著,封皮泛黃,每一張都寫得清清楚楚,廣西的、長沙的、還有幾處吳悠沒聽說過的地名。再旁邊是一本薄薄的冊子,裡麵記的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浮財,數字不算驚人,但夠一個人什麼都不幹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最後是一把匕首。
很小巧。刀鞘是烏木的,沒有任何紋飾,隻有鞘口處刻了一個"陳"字。刀身窄而薄,刃口泛著幽幽的青光,像一片被精心打磨過的竹葉。
吳悠坐在桌對麵,看著這些東西,安安靜靜的。
陳皮把匕首推到她麵前。
"吳悠。"
她擡頭看他。燈在他背後,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半邊臉沉在陰影裡,那隻獨眼裡的光很淡很平,像深冬結了冰的河麵。
"如果這次我回不來。"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聽不出什麼波瀾,"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吳悠看著桌上那排東西,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拿起那把匕首,在掌心裡掂了掂。比她想象的要輕,烏木鞘涼涼的貼著指腹,那個"陳"字刻得很深,筆畫淩厲,是他自己的字。
她把匕首握緊,擡頭沖他笑了一下。
"你最好回不來。"她說。
陳皮看著她。
"否則我搶了你的家產,天天去酒吧點男模。"吳悠把匕首收進袖中,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仰著臉看他。她沒哭,眼睛乾乾淨淨的,像一汪剛下過雨的天池。
"陳皮。"
"嗯。"
"你走你的。"她說,"我在這等你。你要是回來,這些東西我還給你,我一分不要。你要是不回來。"她拍了拍袖口裡的匕首,"你的東西就是我的了。我一分都不給別人。"
陳皮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淺,嘴角隻彎了不到半寸的弧度,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化開了一下,像冰麵底下忽然淌過一道暖流。他擡起手,掌心落在她頭頂,揉了揉她的頭髮。
"吳二白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怪物。"
吳悠的頭髮被他揉得亂七八糟,但她沒躲,反而仰頭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隻貓。她閉著眼,感受那隻手從她頭頂滑下去,落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抽離了。
陳皮轉過身,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裝進一個木匣子裡,鎖好,放在書架最上層。
"我走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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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隻是側了側臉:"阿細留給你。有什麼事跟他說。"
"好。"
門關上了。吳悠一個人站在屋裡,聽著走廊裡遠去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被夜晚吞沒了。她站了一會兒,走到書架前,踮腳把那個木匣子拿下來,抱在懷裡,坐回了桌邊。
她沒有打開。
她把木匣子放在膝蓋上,手指貼著鎖扣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坐著。她把額頭抵在木匣子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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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忽然慌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捏住了,很輕的一下,但酸得厲害。
她吸了口氣,睜開眼,站起來,把木匣子放回書架,然後轉身去收拾行李。箱子裡隻塞了幾件厚衣服和那袋十二枚鐵彈子,她翻了翻衣櫃,把陳皮那件舊灰布衫抽出來疊好塞進包底,拉上拉鏈,出了門。
陳細在院子裡站著,看見她拖著箱子出來,愣了一下:"小夫人,您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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