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任務第二天夜裡,張起靈在一個道班借宿,蹲在牆根底下啃壓縮餅乾。阿寧的車燈從公路上掃過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擡。
阿寧下車,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遞了一壺熱水。
“追不到的。”阿寧說,“黑爺那輛車加了兩箱油,一天能跑八百公裡,你靠兩條腿,方向再對也追不上。”
張起靈沒接水。
阿寧也不惱,把水壺放在他腳邊,自己盤腿坐下來,看著遠處的公路。“張爺,我來不是勸你回去的。西王母宮的事,定主卓瑪昨天跟我說了句話,我覺得你得聽。”
張起靈轉頭看她。
“她說,你身上的東西,和西王母宮裡的隕玉是連著的。你不去,那東西不會自己消失。你去,也許能弄明白自己是誰。”阿寧說,“黑爺走了,但你的路沒走完。你追他,你拿什麼追?你連自己身上有什麼都不知道。”
張起靈沉默了很久。
道班的燈在風裡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遠處有藏羚羊從公路上跑過去,七八隻,排成一列,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幾天。”張起靈忽然說。
阿寧愣了一下:“什麼?”
“西王母宮。要幾天。”
阿寧想了想:“快的話,五天來回。如果順利的話。”
張起靈站起來。他撿起地上的水壺,擰開喝了一口,又遞還給阿寧。
“走。”
阿寧仰頭看他,笑了一下。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身往車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張起靈。
“張爺,我還有句話。黑爺走之前跟我說,如果有一天你問起他,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張起靈看著她。
“他說,他在草原上有個家。”阿寧說,“具體在哪兒他沒說,但他說那個地方,你找不到。”
張起靈的手指攥緊了水壺。
“除非他想讓你找到。”
阿寧說完轉身上車,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把張起靈整個人照得雪白。他站在光裡,眼睛眯了一下,手裡的水壺還溫著。
三天後,他們到了雨林。
懸崖下麵瘴氣瀰漫,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天。阿寧帶著剩下的人紮營在邊緣,張起靈一個人下去了。他身上有傷,肋骨沒長好,左肩在隕玉裡受過凍,陰天下雨還會隱隱發疼。但下懸崖的時候他一步沒停,繩索放到底,人消失在雨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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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錦是在第三天出現的。
她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氣根後麵,沖張起靈招手,嘴裡喊著一個名字。不是“張起靈”,也不是“小哥”。是一個張起靈沒聽過的名字,發音很奇怪,像某種古老的方言。
“跟我來,”陳文錦說,“小哥怎麼沒按照計劃行事,把阿寧和他的那些人解決掉。”
張起靈走過去。
陳文錦還在說,語速很快,顛三倒四,什麼“來不及了”,什麼“她沒時間了”,什麼“不能讓他們得到我”。她伸手來拉張起靈的手腕。
張起靈反手扣住她的脖子。
陳文錦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縮成針尖。她嘴巴還張著,好像要說什麼,但張起靈沒給她機會。他手腕一錯,“哢嚓”一聲,很輕,像折斷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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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錦的身體軟下去,倒在地上。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張起靈,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笑。
張起靈低頭看了她兩秒。然後他蹲下去,把她的眼睛合上,轉身往雨林深處走。
他帶阿寧和剩下的人去了隕玉處。
隕玉比他記憶裡更大,更亮,綠色的光從玉體內部透出來,照得整片林子都染上了顏色。阿寧站在隕玉前麵,舉著相機拍照,手在發抖。剩下的人跪在地上,有人開始哭。
張起靈看著隕玉。玉體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水,又像煙。他想起一些碎片:巨大的青銅門,門縫裡湧出來的黑霧,一個聲音在說“你來了”。
然後他想起了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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