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蹤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他手裡捏著一顆王胖子白天放在桌上的核桃，拇指慢慢地在紋路上麵摩挲，動作很輕，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摸什麼有生命的東西。
“記得。”他說。
“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去哪了？”王胖子把煙灰彈了彈，“之前你住院那會兒我還跟天真提過一嘴，那傢夥一個多月沒消息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他以前也這樣，神出鬼沒的，但總不至於連個信都不給。”
張起靈的手指停了一下。核桃在他掌心裡轉了個向，月光照在上麵，紋路深深淺淺的。
“不知道。”他說。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
張起靈的表情很平。夜色裡看不太真切，但王胖子覺得那雙眼睛比平時暗一點，像深色的玻璃珠子，光打上去也透不過去。他把煙咬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說瞎子這人也是，都多大歲數了，還跟小年輕似的到處跑，連個招呼都不打。等他回來我非。”
“他不會有事。”張起靈忽然說。
王胖子一愣：“啊？”
“他沒事。”張起靈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篤定。他把核桃放回桌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去睡了。”
王胖子張了張嘴，看著張起靈轉身進屋，樓梯吱呀響了兩聲，樓上就安靜了。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煙燒到了頭，燙了他一下手指，他甩了甩手，罵了一句，把煙屁股摁滅在地上。
張起靈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怎麼知道瞎子沒事？
王胖子想了一會兒，想不通，就懶得想了。他把馬紮收起來，關了院燈，也回屋了。黑暗中，二樓那扇窗戶後麵，張起靈站在窗簾縫隙後麵，看著院子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麵是一個地圖定位，標記在城東某條衚衕深處。旁邊備註了四個字。
“一切正常。”
張起靈把手機鎖了屏。黑暗中，他把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指尖碰到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片。那是一張火車票，從北京到哈爾濱，下個月初的，兩張。
他把票重新塞好，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樓下，王胖子翻了個身，夢裡還在念叨：明天燉個豬蹄吧，小哥太瘦了。
第二天一早，王胖子去早市買菜，路過街角那家雜貨鋪，無意間往裡瞥了一眼。他看見櫃檯後麵的老闆正跟人打電話，說得眉飛色舞，隱隱約約聽見一句：“……那客人可怪了，買了兩大袋子，米麵糧油，還有新被褥，你說這大北京城的，誰還自己買棉花胎啊……”
王胖子腳步沒停，走過去了。
走了七八步，他忽然站住了。
街角的風吹過來，帶著早市上油條豆漿的香味。王胖子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手裡提著一兜子青菜，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昨天晚上張起靈摩挲核桃的樣子，那兩個小時消失的巷子，雜貨鋪老闆剛才說的兩袋子生活用品。
他轉過頭，往回看了一眼。雜貨鋪門口人來人往，已經看不見老闆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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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皺了皺眉，又搖了搖頭，罵自己：“瞎琢磨什麼呢。”
他轉回來，繼續往早市走。隻是腳步比剛才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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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王胖子鋪子門口的梧桐樹從光禿禿的枝丫變成了滿樹濃綠，天氣熱起來了。張起靈在這裡住得安穩，飯量比剛來的時候大了些，臉上雖然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但氣色明顯好了，不再像剛從醫院出來時那樣白得沒有血色。王胖子對此很得意，逢人就說這是他的功勞，燉湯燉出來的。
吳邪在杭州待了一個多月，吳三省的事查得磕磕絆絆，線索斷了幾次，又接上幾次，總體來說沒什麼大進展。他跟王胖子通電話的頻率從三天一次變成了五天一次，每次也就三五句話，問問小哥怎麼樣，問問鋪子怎麼樣，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王胖子知道吳邪心裡憋著事，但隔著電話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天下午，王胖子正蹲在院子裡收拾一堆剛收來的舊貨，銅器、陶器、幾捲髮黃的舊書，擺了一地，他手裡拿塊棉布挨個擦。張起靈在屋裡，窗戶開著，能看見他坐在桌前翻一本什麼書，翻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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