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慈寧宮的棋局慈寧宮的宮門在辰時初開。
年世蘭換了件正紅色宮裝，頭上隻簪了一支赤金鳳釵，脂粉薄薄施了一層，將眼下的青黑蓋住七八分。
頌芝抱著靈姝跟在後麵。靈姝裹在厚實的錦緞繈褓裡，隻露出一張粉白的小臉。
黛玉被秋風一吹，精神抖擻。
她偏過腦袋，打量慈寧宮的宮門。朱紅大門，鎏金鉚釘，門檻高得能攔住小馬駒。前世她去榮慶堂給賈母請安，門檻也高，卻遠沒有這裡氣派。
慈寧宮掌事竹息迎在門口，見了年世蘭便笑著行禮。
“貴妃娘娘來得早，太後剛用完早膳。”
年世蘭點了點頭，唇邊含笑。
“本宮帶和慧來給太後請安，順便有件事想稟報。”
竹息看了她一眼，視線在那笑容上停了停。
華貴妃平日進慈寧宮，要麼大張旗鼓，要麼心不甘情不願。今日這樣平和的笑臉，倒少見得很。
“娘娘請。”
竹息引著她們穿過前殿，進了暖閣。
太後坐在暖炕上，手裡撚著一串沉香佛珠，麵前擺著半盞參茶。她穿著藏青色常服，頭髮梳得整齊，神色淡然。
年世蘭行了大禮。
“臣妾給太後請安。”
太後擡了擡手。
“起來吧。”
她的視線落到頌芝懷中的靈姝身上，眉梢鬆了幾分。
“把和慧抱過來。”
頌芝上前兩步，將靈姝遞到太後手邊。太後伸手接過，放在膝上。
靈姝仰頭望著太後。
烏雅氏年過半百，麵容保養得宜，眉目間自有沉穩威壓。她的眼睛不大，視線卻很穩，像一潭深水，照得見底，水下藏著什麼卻難以窺清。
黛玉暗忖，這才是後宮裡真正的當家人。
靈姝擡起小手，五根手指摸到太後的手腕。
絳珠本源在這一刻輕輕波動。
溫潤的氣息順著指尖淌出去，像春日初至的暖風，又像晨露裡的草葉清香，無聲無息地滲入太後的經脈。
太後渾然不覺。
她隻感到孫女的小手暖乎乎的，貼在手腕上，舒服得像泡了一盞熱茶。
早起後微微發緊的眉心，慢慢鬆了下來。
“這孩子暖和。”
太後的語氣含了幾分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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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看著太後抱女兒的姿勢，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收回視線。
她從袖中取出那方帕子，雙手呈上。
“太後，臣妾有一事稟報。”
太後擡眼。
年世蘭的嗓音不高，每個字卻都清楚。
“昨夜三更，有人翻牆進了翊坤宮。”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竹息手裡的茶壺輕輕一晃。
太後的表情沒有變化，撚佛珠的手指卻停了。
“說清楚。”
年世蘭便將昨夜之事從頭講了一遍。
她講得簡潔，沒有添油加醋。守夜太監被迷倒，三人翻牆入院，直奔正殿窗下。頌芝領人追趕，對方翻牆逃走。
最後，她指向帕子裡的布料。
“這是牆邊月季上掛住的。臣妾不懂布料，可孫嬤嬤說，這是六品以上掌事宮女才用得上的份例。”
太後接過帕子，展開查看。
她捏著布料邊緣，翻過來，又翻過去。指腹沿著織紋慢慢摩挲。
年世蘭盯著太後的麵容。
太後看完布料，將帕子合上，放在炕桌一角。
她沒有馬上開口。
靈姝坐在太後膝上，小腦袋靠著太後的臂彎，一雙黑亮的眼珠看看母親，又看看太後。
黛玉屏住呼吸，等太後出聲。
太後終於擡起頭。
“有人敢在後宮翻牆夜行，這是把哀家的宮規當成擺設。”
嗓音不重，仍壓得人喘不過氣。
年世蘭嘴唇動了動。
“臣妾昨夜一宿沒合眼。倒不是怕什麼，隻是想著翊坤宮的牆都擋不住人，往後和慧的日子該怎麼過。”
太後低頭看了靈姝一眼。
小公主正攥著她的手指，小拇指勾著她的無名指，力氣很小，像根絲線搭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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