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月光下的碎玉軒剪秋的膝蓋磕在門檻上，這話騙得了齊妃，騙不了旁人。
甄嬛回到碎玉軒，流朱替她卸下頭上的珠釵，手指剛碰到鬢邊的金簪，甄嬛便擺了擺手。
“先放著，去把槿汐叫來。”
流朱應聲出去。
不多時槿汐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棗茶。
甄嬛接過茶盞，沒喝，擱在桌角，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槿汐，你怎麼看今日太後說的話？”
槿汐將門簾攏緊，走近兩步，壓低了嗓音。
“太後問皇後景仁宮有沒有異常，又問剪秋的膝蓋，這兩句話擱在一處，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甄嬛擡起頭。
槿汐的聲音更輕。
“夜探翊坤宮的人，和景仁宮脫不了幹係。太後手裡有證據，但沒有當場翻臉，說明她要的是時機，不急在這一時。”
甄嬛垂下眼，手指在杯沿停住。
“太後給翊坤宮添了侍衛，又當著六宮的麵說出那番話，是護靈姝，也是敲山震虎。”
“可虎沒震死，就會咬人。”
槿汐的語氣沉了一分。
“皇後不是齊妃，被敲打一回就老實了。太後越是按著不發，她越要找別的路走。”
甄嬛沉默了許久。
流朱從外間探進腦袋，嘴裡嚼著一顆蜜餞。
“小主，皇後真敢動和慧公主？那可是太後親口說的天降祥瑞，誰不長眼去碰？”
槿汐看了流朱一眼。
“皇後從來不親手碰。她用的是別人的手。”
流朱嚼蜜餞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皺起。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透過窗紙落進來，照出桌上一隻青瓷花瓶。瓶裡插著兩枝杏花，花瓣飽滿，粉白相間，開得比院裡其他花都旺。
甄嬛盯著那兩枝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槿汐，上回我去翊坤宮看和慧公主，給她念了一首詩，你還記得嗎？”
槿汐點頭。
“奴婢記得，小主念的是李義山的詩。”
“我念到‘留得殘荷聽雨聲’那一句時，她忽然不動了。”
甄嬛的聲音放得很輕。
“一個剛滿月的孩子，盯著我看了許久，眼睛裡全是水光，像是聽懂了一樣。”
流朱嘴裡的蜜餞差點嗆住。
“小主，剛滿月的娃娃哪能聽懂詩？怕是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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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搖了搖頭。
“不是困了。困了會閉眼，她沒有。她的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不眨，後來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甄嬛轉過身，目光落到槿汐臉上。
“那隻手攥得很緊，力氣不大，可鬆不開。我試著抽袖子，她的嘴就癟起來，像是要哭。”
槿汐的表情沒有變化，隻低下頭，將桌上的茶盞往甄嬛手邊推了推。
“小主是心軟了。”
甄嬛握住茶盞，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
“我知道翊坤宮是風口浪尖。華貴妃有了公主，皇後必然忌憚，年家的局勢又那樣複雜。我離翊坤宮越近，卷進去的可能就越大。”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可我看著那個孩子伸手朝我抓的時候，胸口有一處地方被拽住了。”
槿汐沒有接話。
殿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燭火偶爾跳動，光影在牆上晃了兩晃。
甄嬛偏頭看向窗外。
月亮不知何時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銀白的光灑在院子裡，杏花樹的枝丫在地上投下密密的影子。
她忽然皺起眉。
“槿汐。”
“奴婢在。”
“院子裡那棵杏花樹，往年到這個時節該敗了吧？”
槿汐的手頓了一下。
甄嬛推開窗子。
夜風灌進來，帶著清冽的花香。院中那棵杏花樹立在月光下，枝頭綴滿了花苞，有幾朵已經綻開，粉白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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