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帝王臨景仁宮早朝散得比往日早了半刻。
蘇培盛候在養心殿門外，懷裡揣著一隻錦盒，脊背綳得筆直。
殿門推開，胤禛大步走出來。龍袍袖口沾著墨漬，像是剛批完最後一本摺子。他看了蘇培盛一眼。
“走吧。”
蘇培盛跟上去，腳步輕快。
“萬歲爺，景仁宮那邊已經遞了口信，皇後娘娘正在候駕。”
胤禛沒有應聲，隻管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蘇培盛跟在後頭，後背卻泛起涼意。
伺候了這麼多年，他很清楚。萬歲爺越安靜，胸口壓著的火越盛。
景仁宮院門敞開，宮女太監分列兩側。
皇後站在正殿台階下，穿著石青色常服，頭上別著一支白玉簪，端莊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剪秋站在皇後身後半步，雙手交疊在身前。
胤禛從院門看進來，先看向皇後的臉，停了一息，隨後落到她身後的剪秋身上。
那丫頭站得規矩，麵色如常。胤禛視線下移，落到她的膝蓋處。
裙擺遮著傷處，無法辨清情形。可她站著時，重心偏向左腿，右膝那邊的裙褶也鬆了些。
胤禛收回視線，麵上露出笑容。
“皇後不必多禮。”
皇後屈膝行禮，起身時笑容溫婉。
“皇上百忙之中來景仁宮，臣妾受寵若驚。”
胤禛邁上台階，走進正殿。
殿內收拾得一絲不亂，茶點擺在小幾上，熏香清雅。他在正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皇後在對麵落座，姿態從容。
剪秋上前替胤禛續茶，隨後退回皇後身後。退下時，她右腳落地比左腳慢了半拍。
胤禛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沒有出聲。
“皇上今日怎麼有空來臣妾這裡？”皇後笑著開口，“可是朝中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胤禛放下茶盞，靠回椅背，“批了一早上摺子，腦仁疼。想來你這兒坐坐，歇歇腦子。”
皇後掩唇笑了笑。
“那臣妾讓人去備些清火的湯。”
“不必。”胤禛擺手，語氣隨意，“朕就坐一會兒，跟你說說話。”
皇後點頭，手裡轉著一串佛珠，姿態嫻雅。
胤禛看向那串佛珠，停了一息，隨後移開視線。
“皇後，和慧近來長大了不少。”
皇後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隨即笑道。
“臣妾前日去翊坤宮探望過，確實長得快，眉眼越來越像皇上了。”
“像朕？”胤禛笑了，眉間鬆快幾分，“華貴妃可不這麼說。她非說像她。”
皇後順著話接下去。
“母女天性，年貴妃心疼女兒，自然覺得像自己。”
“嗯。”
胤禛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殿內靜了幾息。
皇後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在等。
皇上專程來景仁宮，不會隻是為了聊孩子的長相。
胤禛放下茶盞，語氣改了。
“皇後，朕問你件事。”
“皇上請說。”
胤禛看著她，麵上的笑意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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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前幾日夜裡鬧了動靜，你可聽說了？”
皇後手中佛珠轉動的節奏停了一拍。
她很快恢復如常，眉間添了幾分疑惑。
“臣妾有所耳聞。聽說是有人翻牆，幸好公主無恙。臣妾也擔憂得很，還特意囑咐剪秋去問侍衛統領，讓他們加強巡防。”
話說得滴水不漏。
胤禛盯著她的雙眼。
皇後迎著他的視線，一雙眸子清明坦蕩，尋不到半分慌亂。
剪秋站在皇後身後，手指在袖口裡收緊。萬歲爺來景仁宮本就不尋常，如今又提到翊坤宮那夜的事，她的右膝泛起酸意。那晚翻牆落地時扭傷的舊患還沒好透。
她不敢挪動，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胤禛從皇後臉上移開視線，轉頭看向殿內陳設。
“皇後管六宮有功，後宮安寧，朕心甚慰。”
皇後欠身。
“這是臣妾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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