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家書抵萬金孫嬤嬤沒有回答，她的沉默比開口更讓人難受。
年世蘭盯著她，嗓音沉了下去。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孫嬤嬤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慢擦了擦手。
“老奴不在前朝，不敢妄議大將軍的事。隻是前幾日，內務府的李總管與老奴閑聊，提到了一件事。”
“什麼話？”
“大將軍給皇上遞了一道摺子，舉薦六個人補西北的缺。皇上留中不發，一個都沒批。”
年世蘭眉心跳了跳。
舉薦六個人，一個都沒批。
其中的意思，她再明白不過。皇上並非嫌人選不妥，而是嫌年羹堯伸手太長。
她正要追問，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頌芝從院門口小跑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漆木匣子。匣上貼著火漆封印。
“娘娘，大將軍的家書到了！”
年世蘭站起身，接過匣子。火漆上印著年家的私章，封得規規矩矩。
她拆開漆封，從匣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封信，一把金撥浪鼓。
撥浪鼓做得精巧，鼓身用赤金打造，鼓麵蒙著紅綢，兩側墜著小金珠。
頌芝眼睛亮了。
“哎呀，這回大將軍總算送對了！上次那把小寶劍，公主才多大，哪裡拿得動。”
年世蘭把撥浪鼓遞給頌芝，自己展開信紙。
信有三頁，字寫得又大又潦草，一看便是拿批軍令的筆寫成的家書。
年世蘭從頭看起。
第一頁寫的是西北軍務。
年羹堯在信中提到，準噶爾殘部已經退至伊犁以西，近段日子不敢犯邊。西北十三營盡在掌中，糧草軍械調度順暢，各處將領對他心服口服。
年世蘭讀到“盡在掌中”四個字，眉頭皺了起來。
第二頁開始抱怨朝中大臣。兵部有幾名侍郎暗中拖延軍餉撥付，都察院也有禦史彈劾他僭越，連他在西北修建的行轅規製都被人告了一狀。
年羹堯在信中寫道：“幾個酸儒，也敢在背後嚼舌根。等做哥哥的回京，一個一個收拾。”
年世蘭的臉色白了下去。
第三頁寫給靈姝。
年羹堯寫道：“聽聞和慧公主已經滿月，做舅舅的遠在邊關，不能親眼瞧見，甚是遺憾。特意命人打造一把金鼓，送給小公主玩耍。妹妹放心，誰敢為難你和小公主，做哥哥的管教他。年家有兵，有糧，還有皇上的信任，誰也動不了咱們。”
年世蘭把信紙翻到背麵，又看了一遍。
沒了。
三頁紙，一頁吹噓軍功，一頁痛罵朝臣，一頁放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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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沒有提及皇上的聖恩，也沒有半句對朝廷的謙恭，更沒有問她在後宮過得好不好。
年世蘭將信紙攥在掌心，指甲陷進肉裡。
搖籃裡的靈姝睜著眼睛，小腦袋轉向母親。
黛玉看見年世蘭的臉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胸口跟著發緊。
舅舅這封信，字字都在往年家的棺材上釘釘子。
前世讀史書時，她便清楚年羹堯的結局。功高震主，驕橫跋扈，皇帝羅列九十二條大罪，賜他自盡。
年家女眷的下場，史書隻留下寥寥幾筆，卻字字見血。
額娘剛贏了皇後一局，可舅舅這封信，比皇後的十個陰謀都危險。
皇後要的是後宮裡的一條命。
舅舅賭的，卻是年家滿門的前程。
頌芝拿著金撥浪鼓，在靈姝麵前輕輕搖晃。小金珠碰著鼓麵，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公主你看，舅舅送的，多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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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姝望著那把金光閃閃的撥浪鼓，半點喜意也沒有。
上次送微型寶劍，這回送金撥浪鼓。舅舅的禮物倒是在變，骨子裡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卻半點沒改。
年世蘭把信紙折好，握在手中。
孫嬤嬤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殿內靜了許久。頌芝察覺氣氛不對，收起撥浪鼓，怯怯地望向年世蘭。
“娘娘，信上寫了什麼？”
年世蘭沒有回答。
“頌芝，把蠟燭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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