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驛站死人“暴斃？”
年世蘭壓低了嗓子，那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聽得頌芝後背發緊。
頌芝站在偏殿門口，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信，臉色白了一層。她朝外間使了個眼色，守門宮女把年府來的管事老周領進門。
老周是年府內院的管事，五十齣頭，鬢髮已經花白。她一進偏殿便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金磚地麵上，肩頭抖個不停，伏了好一陣才開口。
“回娘娘，何副將上月初八從西寧出發，帶著大將軍的急件進京。本月十一到了通州驛站，第二天早上驛卒去叫門，人已經涼透了。”
年世蘭站在書案旁，手指搭著桌沿，越收越緊。
“官府怎麼說？”
“通州府報的是飲酒過量，暴亡。”
孫嬤嬤從暖閣那邊走過來，在門檻處站住了。她沒進偏殿，隻靠著門框聽，臉色也沉了下來。
年世蘭盯著伏在地上的老周。
“何三保是哥哥帳下的親衛出身，十六歲從軍，行軍途中連水囊裡的馬奶酒都不碰。一個滴酒不沾的人，怎麼會飲酒過量而亡？”
老周的額頭在地磚上蹭了一下，話都說不穩了。
“娘娘說得是。何副將從不沾酒，軍中上下皆可作證。小的派人去通州查過，驛站夥夫說，那天晚上何副將進房以後沒再出來，酒飯都沒叫。第二天房門一直關著，驛卒推門進去，才發現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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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驗過沒有？”
“驗了。通州府的仵作說他麵色紫漲，口鼻有酒氣，定的是酒斃。小的又找了個老軍醫，私下去看過屍身。那軍醫說何副將指甲發青，嘴唇上還有細小的裂口，多半是讓人強灌了什麼。”
年世蘭端起茶盞，送到嘴邊，卻沒有喝。
熱氣從杯沿往上升，遮了她半張臉。她就這麼舉著，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放下。
孫嬤嬤看著老周。
“何副將帶的急件呢？”
老周肩頭一顫，身子伏得更低。
“嬤嬤問到要緊處了。何副將隨身帶著一隻牛皮匣子，走到哪兒都掛在腰上。小的派去的人趕到通州時，匣子還留在屋裡，鎖扣也沒壞，可裡頭已經空了。”
偏殿裡沒人開口。
年世蘭擱下茶盞。杯底碰上碟子，清脆的一聲，頌芝聽得心口直跳。
“匣子沒破，鎖扣沒動，裡頭的東西倒沒了。”
她說完這句，指腹沿著杯蓋磨了一圈。
孫嬤嬤走進偏殿，反手關門，聲音也壓了下去。
“娘娘，何副將不喝酒，屍身又有強灌的痕跡，這場酒斃是有人做給官府看的。匣子鎖扣完好，動手的人要麼有鑰匙，要麼會開鎖。官驛夜裡有人值守，來往也有冊可查，尋常人做不下這樁事。能摸清何副將的行程，在驛站裡殺人取信，還讓通州府按酒斃結案，背後的人來頭不會小。”
年世蘭的手仍擱在桌麵上，指腹來回磨著木紋。
“接著說。”
“兵部掌驛路，沿途遞送都從他們手裡過。都察院在各處有耳目，也能查出何副將的行蹤。若京裡有人早就盯上了大將軍，借地方衙門遮掩此事並不難。”孫嬤嬤停了停，“還有一處，既能查官驛，又能越過地方衙門辦事。”
她看向年世蘭。
“粘桿處。”
這三個字說出來，年世蘭的手指停住了。
粘桿處是皇帝私下使喚的人，專做密查暗訪的差事。官驛擋不住他們，一隻上鎖的匣子自然也擋不住。
年世蘭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嘴唇白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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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副將帶的究竟是什麼？”
老周額頭貼著金磚，遲遲沒有回話。
“本宮問你話！”
年世蘭一掌拍在桌上，茶盞跟著一跳，杯蓋滾到桌邊，險些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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