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外麵的冷風嗚嗚地刮著。
那一槍過後，整座院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厚重的落雪壓斷枯樹枝的脆響。
趴在雪堆後麵的偽軍先鋒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第二聲槍響。
原本嚇得縮成一團的偽軍小隊長，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
他慢慢從雪坑裡探出半個腦袋。
“隊長，八路那邊沒動靜了！”
旁邊一個歪戴著大蓋帽的偽軍兵痞湊了過來。
“是不是沒子彈了？”
小隊長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狠狠啐了一口。
“廢話！”
“這幫窮八路一共就那幾桿破套筒，早打光了！”
“快，把賈會長給的大鐵皮喇叭架起來！”
兩個偽軍手忙腳亂地從後方拖過來一個黃銅色的大鐵皮捲筒。
刺耳的破鑼嗓子穿透風雪，在大殿上空狂響起來。
“屋裡的窮八路聽著！”
“別縮在王八殼子裡裝死了！”
“皇軍和賈會長早就把你們圍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知道你們斷糧三天了！”
“樹皮草根不好咽吧？”
“隻要你們把槍扔出來，一個個舉著手走出門，跪在雪地裡給皇軍磕三個響頭！”
“皇軍大發慈悲，賞你們一人一碗白麵餿飯！”
“餿是餿了點，好歹也是白麵，管飽！”
喊話聲伴隨著一陣放肆的鬨笑。
笑聲在大雪中格外刺耳。
破廟大殿內。
陳鐵生咬著後槽牙，兩邊腮幫子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餿飯？
這幫狗漢奸，竟然拿餿飯來羞辱人！
角落裡的小穗揉著發酸的臉蛋，兩隻小眉毛擰成了兩條毛毛蟲。
她歪著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與嫌棄。
餿飯是什麼好東西嗎？
在大雍朝的丹鼎宗，就算丹閣外麵看門的大黃狗，吃的也是靈泉水蒸出來的白玉靈米。
拿餿飯來換本座的命？
這幫凡人的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小穗在心裡老氣橫秋地哼了一聲，決定待會兒要是恢復了法力，一定給門外那幫壞蛋一人賞一記爆裂天雷。
“咳咳……咳咳咳！”
大殿背陰的枯草堆上，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廟內的沉悶。
幾個原本躺著昏睡的重傷員，不知何時掙紮著撐起了身子。
一個小戰士半邊身子都被暗紅的血水浸透了。
他臉色燒得發紫，嘴唇乾裂得像龜裂的幹泥巴。
他用顫抖的手抓住了身旁一根斷掉的木矛。
“營長……”
小戰士咬著乾裂的嘴唇，聲音細若遊絲，卻透著一股狠勁。
“給我一把刀……我還能動彈。”
“老子不吃漢奸的餿飯，老子臨死前也要啃他們一塊肉下來！”
旁邊，野戰軍醫林淑嫻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滿手都是已經發黑的血汙。
她用力翻找著身旁的行軍布包。
布包裡麵空空如也。
最後一捲髮黃的紗布早就在昨天用光了。
沒有止血粉，沒有烈酒，連一根乾淨的棉線都找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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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嫻緊咬著下唇，咬得幾乎滲出血來。
她一把撕下自己棉襖內襯上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料，用力按在小戰士潰爛的傷口上。
可暗紅的血水還是順著指縫不斷滲出來。
林淑嫻的手止不住地發抖，眼眶泛紅，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而在泥佛像的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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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軍械員江延之正蹲在滿地的爛磚頭堆裡。
刺骨的寒風吹得他單薄的棉袍獵獵作響。
他那雙原本用來畫圖、握卡尺的手，凍得全是紫紅色的凍瘡，裂開的血口子往外滲著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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