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生一把搶過江延之手裡的潛望鏡,粗糙的大手在橡膠眼罩上使勁抹了抹。
老營長把兩隻牛鈴大眼貼在鏡筒後頭,粗黑的濃眉毛當場擰成了一個死結。
透過鏡片看過去,三百米外的焦黑窪地裡,景象亂得像個被雷劈碎的鐵匠鋪子。
方才獨立營的幾十發高爆槍榴彈,把日軍設在側翼的前沿彈藥所直接掀了個底朝天。
粗壯的原木防炮梁被烈火燒得焦黑,大半截塌陷在彈坑裡,還在呼呼往外冒著刺鼻的黃白煙霧。
而在那堆散落的斷木與泥漿下方,密密麻麻全是日軍撤退時丟下的重武器殘骸!
數十枚體型粗壯、足足有一米多長的大口徑航空高爆航彈,像橫七豎八的死豬一樣斜插在凍土裡!
這些原本是日軍用來封鎖整條山穀的重型航彈,被倒塌的橫樑砸了個正著,前端的精密機械引信被硬生生砸得嚴重變形凹陷!
露在外頭的黃銅擊針歪歪斜斜,焦黑的無煙火藥順著碎裂的外殼裂縫漏了一地!
在航彈堆的旁邊,還橫七豎八躺著二三十架被炸爛的三腳架,全是用實心精鋼打造的重機槍底座!
十幾根七十毫米步兵炮的備用身管被氣浪擰成了扭曲的麻花狀,橫七豎八搭在彈藥箱上!
被機槍子彈打穿鐵皮的彈藥箱裡,散落出成千上萬發黃澄澄的重機槍穿甲彈。
整座山凹裡火星明滅,熱浪裹著刺鼻的硫磺味四處飄散。
由於引信徹底受損,隨時隨地都會因為一丁點火星發生大殉爆!
後撤的鬼子工兵連多看一眼的膽量都沒有,生怕被連鎖炸飛,直接把這片窪地當成了閻王殿徹底拋棄!
“老陳,看出啥名堂沒有?給老漢也瞅瞅!”
張大鎚撅著屁股從雪坎子後頭蹭了上來。
老鐵匠臉上的煤灰還沒擦乾淨,一把搶過潛望鏡貼在大臉上。
隻瞧了這麼一眼,張大鎚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手裡的煙鍋子險些掉在凍土上。
他擡起滿是老繭的大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冷汗,脖子上的青筋亂跳:
“我的老天爺啊!!”
“那幾顆大號航彈要是炸了,半座山頭都得掀翻!碰都碰不得啊!!”
張大鎚嚇得直縮脖子,連聲咂嘴:
“那可是兩百公斤往上的大炸彈,引信都砸歪了!”
“這要是掉進去一星半點的火星子,整片窪地當場就得被炸成大火坑!”
“神仙下凡也得被轟得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
陳鐵生麵色凝重,從嘴裡呼出一團滾燙的白汽。
他把頭上的墨綠鋼盔往下拉了拉,一把拽住身旁的胡峰,神情嚴肅地下達指令:
“命令全營部隊,立刻繞開側翼那片雷區!!”
“所有人從西側懸崖重新找進攻路線,誰也不準靠近那片焦黑窪地!”
“誰要是敢手欠去碰那些炸爛的啞彈,老子當場關他禁閉!!”
陳鐵生神情嚴峻,帶著戰士們就要往後撤退轉移。
然而。
趴在江延之肩膀上的小穗,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奶團兩隻小胖手原本正攥著半截紅頭繩玩耍。
冷不丁從寒風中飄來一股子燒糊的鐵鏽味與硫磺香氣。
小穗那隻粉雕玉琢的小鼻尖輕輕抽動了兩下。
“吸溜——”
大雍朝的小丹師對凡間的危險毫無概念,對天地間精純的五行靈料卻有著刻在骨子裡的貪吃本能!
在常人眼裡,那是隨時會連環炸碎山巒的閻王窩。
可在小穗眼裡,那是經過了烈火千錘百鍊、帶著滔天暴虐殺氣的極品神料啊!
那些被砸變形的航空炸彈,裡頭藏著何等濃烈的天地火雷殘力?
那些被炸彎的純鋼炮管和三腳架,又是何等精純的地脈庚金之精?
小穗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瞪成了兩顆溜圓的銅鈴鐺!
眼眶裡兩道灼熱的綠光騰的一下冒了出來,亮得像雪夜裡餓了半個月的小狼崽子!
“吸溜——好濃烈好純正的火雷庚金煞氣!!”
小穗兩隻小胖手死命揪住江延之長衫的肩頭布料,小包子臉漲得通紅,小短腿在少年懷裡蹬得像個小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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