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食指微屈,輕輕推了推鼻樑上那並不存在的空氣鏡架。
他挺直腰闆,以一種先生授課般的從容姿態,一本正經地徐徐開口:
“首長,這在現代力學裡,叫作‘金屬內應力土法釋放與冷鍛重構工藝’。”
首長一愣:“啥……啥應力?”
江延之語調平穩,嘴裡的專業辭彙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往外蹦:
“常規熱軋無縫鋼管確實需要大型穿孔機與冷拔機,但在野戰應急條件下,可以採用溫差晶相轉化法予以替代。”
“鐵軌原本是高碳錳鋼,質地堅硬但脆性大。”
“張師傅將鐵軌反覆退火三次,打散了內部原本雜亂的碳化物晶格。”
“隨後,我們利用太行山零下二十度的深潭冰水作為急速淬火介質。”
“在鋼材表麵急速收縮的一剎那,張師傅運用祖傳鍛造裡的‘四十八手疊打錘法’,自外向內施加高頻徑向衝擊力。”
“這正是最為經典的‘熱脹冷縮與外力重構’原理。”
“外層的冷縮與內層的熱膨脹相互擠壓抵消,使得鋼管內壁在高壓下自行撫平細小毛刺。”
“最後再以太行山天然石英砂配合羊油進行拉膛研磨,便能獲得內壁光滑度達標的急造火炮身管。”
說到這裡,江延之甚至從容地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草圖空白處行雲流水般畫出了一個受力分解圖。
張大鎚站在旁邊,連一個洋辭彙都沒聽懂,但氣勢拿捏得穩如泰山。
老鐵匠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重重點頭附和:
“對!江小先生說得全對!就是這個‘冷縮熱脹’!”
“老漢當時那一鐵鎚下去,足足有四百斤的蠻力,全砸在那啥晶格上頭了!”
“那毛刺全讓老漢拿羊油和石英砂給磨平了,滑溜得連蒼蠅落上去都得摔跟頭!”
陳鐵生在後頭聽得目瞪口呆,兩隻牛鈴大眼裡滿是佩服。
老營長心想這讀書人的腦瓜子真靈光,隨口一編就能扯出滿紙的神仙天書!
首長低頭看著那細密的受力草圖,又聽著這套頭頭是道、充滿學術辭彙的理論解釋,兩道粗濃的濃眉擰得更緊了。
老將軍一時間竟被這套理論唬得挑不出反駁的由頭。
難道太行山的軍民,真在深山裡琢磨出了這等巧奪天工的造炮手藝?!
然而。
就在陳鐵生暗自擦汗、以為這關終於要矇混過去的當口。
一道冷硬如刀的嗬斥聲,冷不丁在指揮部後方突兀響起!
“一派胡言!簡直荒唐透頂!!”
說話的聲音低沉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嚴厲。
站在長桌側後方的一名中年幹部,麵色陰沉地大步跨上前去!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鼻樑上架著一副纖細精緻的金絲眼鏡。
身上穿著一身熨燙得平整利落的灰色列寧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正是隨總部機關一同前來進行戰備核查的總部保衛部長!
保衛部長擡手輕輕推了推金絲鏡架,鏡片後頭的一雙狹長細眼,閃爍著刀鋒般冰冷犀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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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邁到桌案前,居高臨下地冷睨著江延之和張大鎚,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譏誚:
“陳鐵生,江延之,你們演完了沒有?!”
“當真以為總部的人全是沒有見識的大老粗,能被你們編的這套鬼話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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