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旗袍店風波憐憐那天是一個人去的裁縫店。
桂媽留在家裡帶沈念，她揣了塊料子樣子去店裡量尺寸。
裁縫店開在法租界一條不算熱鬧的街上，門麵不大，但手藝好，租界裡幾戶體麵人家的太太都在這兒做衣裳。
憐憐挑了午後去，想著人少些。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靠牆的長凳上已經坐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四十齣頭，臉盤寬，眉毛描得又細又彎，嘴唇塗了層暗紅色的口脂，穿了一件墨綠底子纏枝蓮紋的緞麵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扣子。
她正低頭看一匹料子，聽見門響擡起頭來，目光先落在憐憐臉上，然後從她肩膀滑到腰，又從腰滑到腳，最後回到她臉上。
憐憐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走到櫃檯前麵。
她把帶去的料子樣子擱在檯麵上，跟裁縫師傅說要做什麼樣式、什麼尺寸。
師傅量她腰圍的時候尺子剛收攏，那女人忽然在背後開了腔，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店裡所有人聽見。
“哎呀，這不是沈老闆的那位……嗎？”
憐憐的手指在檯麵上收了一下。
師傅的尺子在她腰側停了一拍。那女人繼續說，語調慢條斯理的，像在茶桌上聊一件市井閑話：“穿的料子比我們正房都好。嘖嘖，這世道真是顛倒了。”
憐憐在那一瞬間想起了很多東西——
她把師傅手裡的尺子輕輕拿開，轉過身來麵對那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軟緞旗袍，領口收得齊整，腰線貼著她的身量裁得剛好。
她轉過身的時候腰側的弧度在軟緞底下微微綳了一瞬，又被布料妥帖地裹回去。
她看著那女人，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從唇邊漫開，像一滴溫水落在涼瓷麵上。
“太太說笑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擱在店裡每個人耳朵裡。
“這料子啊，是沈先生賞我的。”
他說：“怕我冷。”
她頓了一拍，目光從那女人臉上的翡翠扣子滑到她墨綠緞麵上綳著的那一圈腰圍，然後移回她的眼睛，“太太要是喜歡，我讓先生也給您送一匹？”
那女人的臉在燈光底下綠了。從顴骨開始，一層暗色的紅湧上來，把那張抹了厚粉的臉撐得發漲。
她攥著手裡那匹料子，嘴唇哆嗦了兩下，像要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把料子往檯麵上一摔，轉身朝門口走。
高跟鞋踩在木地闆上“咚咚咚”地響，推門的時候風鈴被撞得一陣亂晃。
門“砰”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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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師傅站在櫃檯後麵，手裡還攥著那把尺子，看了憐憐一眼，嘴角壓了壓，沒壓住，最後低頭假裝整理檯麵上的料子。
憐憐轉回身來，把那塊料子樣子重新擱到檯麵上，聲音又平又穩：“師傅，接著量吧。”
那天傍晚沈硯青來的時候，憐憐正坐在客廳裡給沈念織那件小毛衣。
他推門進來，換了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他看著她織毛衣的手，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裁縫店的事，我聽說了。”
憐憐的毛衣針沒停。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有一絲弧度，壓著，沒完全放出來。她看著那道弧度，手裡的針戳進毛線裡，慢慢往上挑了一針。“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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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鋪隔壁是永昌的布料行。”
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扶手上，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兩條長腿伸開，姿態比平時鬆。
掌櫃的下午過來結賬，順嘴提了一句。“說沈太太今天在裁縫店好大的威風。”
憐憐把手裡的毛衣擱到膝頭，轉過身來麵對他。
她看著他嘴角那道壓著的弧度，自己嘴角也彎了起來：“怎麼，嫌我給你惹事了？”
沈硯青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彎起來的嘴角滑到她鎖骨中間那道淺窩，又滑回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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