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程靜婉的成全抓周的暖意還縈繞在小樓。程靜婉心中思慮已久，備好一席家宴，打算放下過往糾葛，將這份圓滿，親手成全給憐憐與沈硯青。
家宴設在老宅的廳堂裡。
那天是個陰天，天光從窗紙外麵滲進來，灰濛濛的。程靜婉一早就起了床，把廳堂裡那張紅木圓桌擦了兩遍。
她今天換了一身暗紅的夾棉旗袍，領口收得齊整，袖口窄窄地卡在腕骨上，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低髻，用羊脂玉簪子別住。
憐憐是午後到的。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暗紋旗袍，是桂媽新做的，外麵罩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住。
她站在老宅門口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了。
沈硯青已經在廳堂裡了。他站在桌子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她進來的時候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把茶杯擱下來，看了她兩拍。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旗袍腰線上那道收窄的弧，又滑回她眼睛。她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他嘴角動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程靜婉從內堂走出來。她走到憐憐麵前站定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程靜婉比上次在聽雨軒見時瘦了一圈，顴骨上那層薄皮泛著一層蒼白的亮。但她的眼睛是清的，亮的。
她看著憐憐，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從唇邊漫開，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光。她伸出手來。憐憐看著那隻手——把自己的手伸出去，擱在程靜婉掌心裡。
程靜婉握住她的手，拉她往桌邊走。走到沈硯青麵前，然後把她的手遞過去，擱在沈硯青攤開的掌心裡。她的動作很慢，很穩，像在交一件她反覆掂量過很久的東西。
“硯青，憐兒。”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日子磨出來的、平靜的暖，“從此我們是一家人。”
沈硯青的手指合攏了，把憐憐的手攥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看了兩拍。然後他擡起頭來看著程靜婉。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謝謝”。他說的是“妹”。
一個字。程靜婉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一些，眼底那層光被燈照得發亮。
憐憐把手從沈硯青掌心裡抽出來。她退後一步，在程靜婉麵前跪下來。
她擡起頭來看著程靜婉，然後俯下身去，額頭磕在地麵上。一個。兩個。三個。每一次磕下去，她的肩膀都跟著顫一下。
磕完第三個，她直起身來，仰著頭看著程靜婉。她的眼眶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沒掉下來的濕意。她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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