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硯青剛出門,槍聲響起來了。
憐憐正在竈台前麵收拾碗筷,手指剛碰到碗沿,那一聲脆響從院牆外麵炸進來,像一根燒紅的鐵釘釘進耳膜。
她整個人定了一拍。第二聲緊接著追進來。她扔了碗,碗碎在竈台上。她轉身衝進臥室,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小手槍,拉開套筒,子彈上膛。
她的手沒有抖。她衝出門的時候,第三聲槍響從巷口方向傳來,子彈打在她頭頂的牆頭上,碎磚崩下來,一塊擦過她的顴骨,火辣辣地疼。她沒有停。
巷口外麵,沈硯青被三個日本兵圍在土牆邊上。他左肩的繃帶已經被扯開了,露出底下那道剛結了薄痂的傷口,血從痂縫裡滲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右手攥著一把匕首,刀尖上沾著血,麵前那個日本兵捂著脖子往後退,指縫裡湧著暗紅色的沫。另外兩個端著槍逼近,槍口對準他的胸口。
沈硯青的背抵著土牆,步子已經站不穩了,右腿膝蓋上有一道新的刀傷,褲腿被血浸透了。他咬著牙,把匕首換到左手,刀尖朝著最前麵那個日本兵的方向。
憐憐在巷口拐角停了一拍。她離那三個日本兵隻有七八步遠。她擡起手槍,雙手握住槍柄,手臂伸直。
槍口對準最右側那個日本兵的後背。她想起沈硯青教她開槍那天在地下室裡說的話——“眼睛看準了,手不要抖。”
她沒有猶豫。食指扣上扳機,第一槍打出去。子彈穿過那個日本兵的後心,他整個人往前一栽,撲在地上不動了。槍聲在巷子裡炸開來,比剛才更響。
另外兩個日本兵猛地轉身,一個朝她舉槍,另一個朝沈硯青撲過去。她開了第二槍,打中了舉槍那個的右臂,槍從他手裡飛出去。
沈硯青趁著撲過來的那個轉身的瞬間,左手匕首捅進了對方的側腰,日本兵悶哼一聲往旁邊倒。
巷口兩頭同時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叫喊。更多的追兵從兩個方向湧過來。憐憐衝過去拽住沈硯青的胳膊,把他從土牆邊上拉起來。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栽倒,她一把扛住他的手臂,架著他往巷子另一頭跑。
子彈從身後追過來,打在土牆上、門闆上、青石路麵上,碎屑四濺。她的肩頭被一顆流彈擦過,月白夾棉衫子的布料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小片泛紅的皮膚。
她沒有停。她架著他衝進巷子盡頭那片山林裡。
山不高,但林子密。她架著他往深處跑,腳下的腐葉和碎石被踩得“沙沙”響。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血從肩頭淌下來,滴在落葉上,一路都是暗紅色的點。
她聽見身後的追兵進了林子,腳步聲散開了,在樹叢間搜索。她帶著他拐進一條獵戶小徑,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和藤蔓。進去後她把藤蔓和灌木拉倒遮住了小徑。
她架著他往裡走,藤條刮過她的臉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細紅的印子。小徑盡頭是一麵陡坡,坡底下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被枯藤和苔蘚遮住了大半。
她把他推過去,自己先鑽進洞裡,然後把他往裡拽。他整個人栽進來的時候悶哼了一聲,左肩撞在洞壁上,血一下子湧出來,把繃帶和襯衫領口全染透了。
她跪在他旁邊,聽見洞外搜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洞裡很暗,隻有洞口透進來一線灰綠色的光。他的臉在暗處泛著一層慘白,嘴唇咬得發青,額角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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