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雕花大鐵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門外那些記者像餓狼一樣的叫喊聲,終於被隔絕在了一牆之外。
陸公館的一樓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西洋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給誰催命。
“咕咚!咕咚!” 陸嘯山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端著一個海碗,仰起脖子猛灌。 黑乎乎的降壓湯,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軍裝領子裡,他也顧不上擦。 這已經是第三碗了。
他那隻被震裂了虎口的右手,已經被軍醫簡單包紮過。 紗布上還滲著刺眼的紅血絲。 陸嘯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個拉破了的風箱。
他這輩子,在奉天跟日本人打仗都沒這麼狼狽過! 今天,竟然被自己的老婆和女兒,像溜猴一樣在大街上溜了一圈!
“哐當!” 書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連門框都跟著顫了三顫。 陸嘯山嚇得手一抖,葯碗“啪”地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蘇艷媚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剛才在泥水裡打滾的狼狽樣,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頭髮隨便挽了個髻,身上披著一件華貴的孔雀藍絲絨睡袍。
臉上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反而紅光滿麵,步子邁得比誰都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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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棠跟在她身後。 依然是那身墨綠色的蘇綉旗袍,神色冷冷清清,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她隨手把門關上,還順勢落了鎖。
“你們……你們還敢進來!” 陸嘯山猛地站起身,指著這母女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老子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大帥,話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蘇艷媚踩著碎瓷片走過去,拉開書桌對麵的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 她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宣紙。 “啪!”
直接拍在陸嘯山的紅木書桌上。
“咱們今天可是來跟你算算明明白白的良心賬。” 蘇艷媚翹起二郎腿,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在那張紙上點了點。 “大帥自己看看吧,這十八年,你欠我閨女多少錢。”
陸嘯山狐疑地掃了一眼那張紙,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這哪裡是賬單,這簡直是搶劫!
他咬著後槽牙,哆嗦著念出了上麵的字。 “十八年基礎營養費,一萬大洋?!” “就她吃那幾口餿窩頭,能值一萬大洋?!”
“哎喲,大帥這賬算得可就不對了。” 蘇艷媚翻了個大白眼,冷笑連連。 “我閨女可是堂堂陸大帥府的真千金,本該吃的是血燕和鮑魚。”
“她被顧慈安那毒婦虐待了十八年,身子骨都虧空了。”
“這一萬大洋買人蔘燕窩補身子,我還嫌少呢!”
陸嘯山氣得鼻孔直冒粗氣,繼續往下看。 “精神損失補償費,兩萬大洋?名譽恢復宣傳費,一萬大洋?” 他猛地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蘇艷媚!你當老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一共五萬大洋,一個大子兒都不能少。” 蘇艷媚雙手環胸,毫不退讓。 “還有你陸大帥包庇顧慈安的封口費,我也算在裡麵了。” 她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威脅。
“今天這錢要是拿不到手,明天早上這賬單,可就不是放在你書桌上。” “而是印在《申江日報》的頭版頭條上了!”
“敲詐!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 陸嘯山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架。 一盆名貴的君子蘭砸在地上,泥土濺了一地。
“老子就是把錢扔進黃浦江打水漂,也不會給你們這群吸血鬼!”
他氣急敗壞地在書房裡轉圈,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野獸。
“大帥,火氣別這麼大。” 一直沒說話的陸驚棠,此時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她走到書房的一排紫檀木書架前,隨手拿起一個青花瓷鼻煙壺把玩著。
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底發寒的理智。
“五萬大洋買你陸大帥的政治前途,這筆買賣,你賺翻了。” 驚棠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陸嘯山。 “南京政府那邊,最近正在嚴查各地軍閥的作風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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