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門外，黑衣副官封鳴雙手遞上燙金戰刀請柬。 陸驚棠神色清冷，順手接過請柬塞入風衣口袋。 “替我回稟少帥，今晚公館有家賊要清掃，明晚八點，百樂門準時赴約。”
封鳴利落擡手敬禮，轉身踏入風雨之中，黑色吉普轟鳴遠去。 正廳的大局已定，陸芷柔被兩名粗使老媽子像拖死狗一樣扔進了陰暗潮濕的柴房看押。
然而，還沒等眾人喘上一口氣。 後院偏房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與瓷器碎裂的巨響！
“快來人啊！七姨太中邪啦！！” 伴隨著丫鬟驚恐的哭喊聲，陸驚棠與蘇艷媚對視一眼，大步流星跨入內院。 陸嘯山沉著一張鐵青的老臉，拄著拐杖緊隨其後。
剛邁進偏房門檻，一股刺鼻的惡臭與瘋癲的笑聲迎麵撲來。 隻見剛才還在大廳裡嚇得失禁昏死的顧慈安，此刻正滿地打滾。
她臉上的血汙混著黃泥，原本名貴的絲綢睡袍被自己親手撕得稀爛。
大片枯瘦的皮肉露在外麵，頭髮被扯成了雞窩狀。
“嘻嘻嘻！成仙啦！老娘羽化登仙啦！” 顧慈安抓起地上一把冰涼的爛泥，胡亂往自己嘴裡抹。 一邊手舞足蹈，一邊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我是九天玄女下凡！菩薩賜我金身萬丈！大帥……大帥快給我磕頭啊！嘻嘻嘻！”
她甚至抄起一隻滿是汙泥的破布鞋頂在頭頂上，當成金冠四處晃悠。 見到陸嘯山走進來，顧慈安雙眼放空，四肢著地像條母狗一樣爬了過去。 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狗叫：
“汪！汪汪！大帥升官發財，小的給你舔靴子咯！”
整個偏房裡的丫鬟婆子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得認定她是經受不住連番驚嚇與重創，徹底被逼成了瘋癲癡傻的神經病。
陸嘯山看著曾經溫婉可人的枕邊人變成這副瘋狗模樣，眉頭擰成了一個巨大的疙瘩。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中的馬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厭惡與無奈。
“瘋了？竟然真給嚇得失心瘋了……”
陸嘯山重重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陸驚棠，語氣裡又帶上了和稀泥的退縮： “驚棠啊，你看她這副樣子，神誌全無，連人都認不清了。”
“既然已經成了廢人瘋子，再打再殺也沒什麼意義了。”
陸嘯山咳嗽了一聲，試圖維護最後一點軍閥體麵：
“不如送去法租界的聖保羅精神病院，那裡有洋人醫生管著，關在單人病房裡，省得傳出去讓人笑話咱們大帥府不容活人。”
聽到“聖保羅精神病院”幾個字，地上打滾的顧慈安眼皮幾不可察地微微跳動了一下。 動作雖然微弱，卻沒能逃過陸驚棠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法醫利眸。
聖保羅醫院？ 那是全上海灘環境最好的貴族瘋人院！ 裡麵住的不是下野政客就是豪門棄婦，天天吃著法式麵包喝著熱牛奶，甚至還有花園曬太陽！
這毒婦，算盤珠子都崩到外灘黃浦江去了！ 想靠裝瘋賣傻金蟬脫殼，躲進洋人的庇護所裡舒舒服服養老？！
蘇艷媚一聽這話，當場就要炸毛： “陸嘯山！你腦子被驢踢了是吧？！” 蘇艷媚踩著高跟鞋衝上前，指著陸嘯山的鼻子痛罵： “我閨女被她折磨了十八年，身上傷痕纍纍！”
“現在這老毒婦裝個瘋，你就想送她去洋醫院享清福當神仙？！” “你信不信老娘明天就把你這偏心眼的老糊塗登報全城通報！！”
陸嘯山被罵得臉色發黑：“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真把一個瘋子拉出去槍斃？！”
“大帥別急。” 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如同冰泉擊石般緩緩響起。 陸驚棠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慢條斯理地走到了顧慈安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吐著白沫、滿臉傻笑的老婦人。 眼底不僅沒有半分同情，反而浮現出一抹看穿一切的戲謔。
“大帥久在軍營，可能不太清楚，這真正的失心瘋，瞳孔對強光是遲鈍擴散的。”
陸驚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殘弧： “可顧姨太這雙眼珠子，雖然表麵獃滯，但剛才大帥提起聖保羅醫院時，她的瞳孔可是收縮了整整三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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