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查閱公館老賬本，發現天大窟窿夜深人靜，窗外秋風蕭瑟。 主臥內，一盞綠琉璃罩的西洋銀行檯燈亮著幽微柔和的光芒。 長條書桌上，三本用藍布包裹、足有半尺厚的沉重牛皮老賬簿大敞四開。
陸驚棠換上了一件墨黑色的真絲晨袍，烏黑的長發隨意用一根削尖的鉛筆挽在腦後。 桌案右側，擺著一把紅木算盤、一疊雪白的信紙，以及一遝印著公章的原始單據。
沒有下人服侍，唯有一室死寂。
“劈裡啪啦——！！” 纖細白皙的指尖在算盤珠子上翻飛如殘影，算珠撞擊出密集如驟雨般的脆響！
另一隻手握著炭筆，在白紙上飛速勾勒著現代複式記賬法的資產負債表與資金流向樹狀圖。
前世身為執掌現代化軍工集團與軍費預算的頂尖女王，財務審計這項看家本領，早已刻進了她的骨髓深處。 在這個絕大多數人還在用單式流水賬糊弄度日的年代。
眼前的這幾本陳年老賬，在陸驚棠那雙毒辣的法醫級利眼之下，每一個數字都在無所遁形地尖叫呻吟！
“嗬……好一座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帥府。” 陸驚棠停下手中的炭筆，靠在真皮轉椅的椅背上，鳳眸微微眯起。
她冷笑著翻過一本蓋著關外軍需處大印的總冊，指尖重重戳在最後一頁的匯總赤字上。
整個陸公館上下，所有人都沉浸在軍閥割據、呼風喚雨的紙醉金迷幻夢之中。 陸嘯山出門前呼後擁，蘇艷媚揮金如土，陸承鈞出入頂級沙龍一擲千金。
甚至連那些偏院的姨太太和小妾們，每日燕窩鮑魚吃一半倒一半。
可誰能想到，這艘看似堅不可摧的豪華巨輪，底艙早已漏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篩子！
“第一個窟窿，奉天撤軍軍費虧空。” 陸驚棠冷冷挑出十幾張被墨水塗抹改動過的軍需單據：
當年九一八事變不戰而退，陸嘯山口口聲聲宣稱從關外大營搶運出八百萬大洋的軍餉家底。
可實際上，沿途調防、軍官漂白中飽私囊，真正進到上海租界賬上的，連三成都不到！ 為了維持大帥府的虛榮排場，陸嘯山這幾年一直在飲鴆止渴，瘋狂拆東牆補西牆！
“第二個窟窿，顧慈安二十年貪墨。” 顧慈安每年借著“公館修繕”、“採買米麵軍需”的名頭，貪走的何止剛才暗窖裡查抄的三箱橫財？
賬目上至少有上百萬大洋的去向被做成了壞賬爛賬，全成了死無對證的糊塗賬！
然而。 這還不是最緻命的。
陸驚棠的目光落在第三本泛著油膩黴斑的賬簿夾層裡。 那裡，赫然夾著四張用硃砂紅印死死封壓的特殊借貸契約！
上麵的字跡張牙舞爪，落款赫然蓋著法租界三合會下屬堂口——“金玉大押”的黑骷髏大印！
借據借款人那一欄，歪歪扭扭地簽著一個陸驚棠熟悉無比的名字——陸承鈞！ 更刺眼的是，借據下方的抵押物印鑒上，赫然清晰蓋著一枚猛虎下山的和田玉帥印！
大帥府在法租界的三處核心貨棧地契，以及這座霞飛路公館的後半截花園地產！ 全被當成了借貸抵押物！！
“三十萬現大洋的高利貸賭債，利滾利，滾到了四十五萬。” 陸驚棠看著那張借條上的最後還款期限，眼神如萬載玄冰般驟然冰封。 還款截止日期，赫然就是——今天午夜！！
“吱呀。” 主臥厚重的紅木雕花門被輕輕推開。 蘇艷媚披著一件孔雀藍緞麵睡衣，手裡端著一盅冒著絲絲熱氣的冰糖紅棗燉官燕，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
“閨女，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 蘇艷媚把燕窩擱在書桌一角，美滋滋地坐在一旁的軟椅上，撫摸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白天抄出顧慈安那三箱金銀，娘分了你一大半，夠你揮霍三輩子了！”
蘇艷媚笑得花枝亂顫，滿眼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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