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日軍突襲查抄德順茶樓,僅剩不到三個小時!
宋本昌攥著她胳膊的大手微微發顫,眼底滿是慌亂。
隋秋雨眼睫輕輕垂下,身子順勢微微一軟,穩穩倚靠進他懷中,姿態柔弱。
“秋雨!”宋本昌心頭一緊,慌忙伸手牢牢攬住她的腰。
在外人眼中,她隻是個受了驚嚇、嬌弱無助的豪門姨太。
可無人知曉,她的視線越過宋本昌的肩頭,冷冽銳利地掃過茶樓大門兩側,暗中觀察布防。
院前台階上,大姨太董紹芝撥動佛珠的指尖驟然一頓,神色微變。
二姨太封華玉輕執團扇半遮麵容,美艷眼底藏著幾分審慎打量,已然會意。
“老爺。”隋秋雨嗓音微啞,溫熱氣息輕拂宋本昌耳根,語氣軟糯,“家中沉悶無趣,我想去德順茶樓,嘗嘗南邊送來的明前龍井。”
宋本昌滿心愧疚,隻當她心緒煩悶,半點不敢推辭,當即轉頭厲聲吩咐:“車子別熄火!立刻去南市!”
董紹芝緩步走下台階,取來一件蘇綉披肩,輕柔搭在隋秋雨肩頭:“早去早回,外頭局勢紛亂,切莫久留。”
隋秋雨擡手攏緊披肩,借著整理流蘇的小動作,指尖極輕地捏了捏董紹芝的手腕。
二人眸光短暫交匯,轉瞬錯開,無聲傳遞訊息。
清晨六點半,黑色福特轎車平穩駛向南市方向。
車廂之內,宋本昌滿心疼惜,反覆搓揉著她微涼的指尖,百般嗬護。
隋秋雨慵懶倚靠在真皮座椅上,側臉望向窗外,眼底溫柔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森冷沉靜。
南市街口,車速緩緩放緩。
街對麵石獅子旁,兩名身著對襟短衫的便衣特務瞬間挺直身形,手下意識撫向腰間,死死緊盯駛來的轎車,戒備十足。
“老爺,街口有人盯著咱們的生意呢。”隋秋雨聲音嬌軟軟糯,全然一副無知嬌態。
宋本昌眉頭微蹙,低聲安撫:“是小野司令的手下,近日嚴查抗日人士,風聲很緊。咱們做的是正經生意,無需畏懼,待會兒你緊緊跟著我就好。”
轎車穩穩停在德順茶樓門前。
茶樓掌櫃孫德林肩頭搭著白毛巾,正指揮夥計拆卸門闆,開門迎客。
他是潛伏多年的地下工作者,也是這處秘密聯絡站的核心負責人。
“東家早安,三太太早安。”孫德林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今日是什麼風,吹得二位這般早來店裡查賬?”
隋秋雨全然不看他,踩著精緻高跟鞋,身姿搖曳地徑直走入茶樓。
月白旗袍下擺輕輕晃動,鞋跟敲擊青磚地麵,發出清脆利落的聲響。
行至櫃檯前,她驟然擡手,一把扯下肩頭披肩,狠狠甩在太師椅上,姿態驕縱。
“查賬?我可沒那閑工夫!”隋秋雨側身斜倚櫃檯,纖細白皙的手指肆意撥弄算盤,劈啪聲響急促刺耳,“老孫,城北林老闆那筆爛賬,到底結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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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林心頭驟然一緊,眼皮狠狠跳動一下。
城北地界,根本沒有什麼姓林的商戶!
宋本昌連忙上前打圓場,柔聲哄勸:“秋雨,出來喝茶散心,何必糾結賬目瑣事。老孫,快去泡一壺頂級龍井來。”
隋秋雨卻不依不饒,柳眉橫豎,擡手抓起案上青花瓷茶碗,狠狠砸落在青磚地麵!
砰!
瓷片四下飛濺,近身夥計嚇得連忙縮到牆角,不敢出聲。
“我偏要問!”隋秋雨擡手指向孫德林,聲調陡然拔高,將蠻橫嬌縱的豪門姨太演得入木三分,淋漓盡緻。
“城北那個林老闆,昨夜酒酣失態,口無遮攔,胡亂吐露內情,險些惹出大禍!”
“他一時痛快胡言亂語,卻要連累我們宋家跟著遭殃!”
孫德林垂手而立,背脊微微繃緊,凝神傾聽她的每一句話。
隋秋雨朝前逼近半步,隔著櫃檯,清冷銳利的眸子牢牢鎖住孫德林。
指尖重重敲擊兩下賬本,語氣淩厲逼人。
“他肆意妄為惹下隱患,你這賬麵上若是清理不幹凈,九點巡捕房上門查封,你擔得起後果嗎?”
門外值守的便衣聽到屋內砸碗爭執聲,警惕探頭張望。
看清是宋家那位素來驕縱任性的三姨太在鬧脾氣,眼底閃過一絲鄙夷,毫無疑慮地縮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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