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霸佔城南，斷了宋家的財路。我們宋家出糧出錢供養皇軍，憑什麼受這等窩囊氣？”
隋秋雨揚著下巴，活脫脫一個內宅裡爭強好勝的潑辣婦人。
“我把賬本交給明賢，借司令官的手查封蘇家。明賢出城南辦差，順路來北門送我南洋胭脂，順手替車隊解圍，有何不可？”
她從袖口摸出個鐵皮圓盒，掀開蓋子。裡頭一層艷紅的胭脂膏，玫瑰香氣撲鼻。
“長穀川副官非要撬車底闆。底闆一撬，糧全毀了，宋家拿什麼給皇軍交差？”
隋秋雨把胭脂盒遞到小野真一麵前，眼眶發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蘇家走私煙土的賬本，明賢已經呈交司令部。司令官若覺得秋雨在用這車糧食打掩護，大可派人去撬。隻是這糧毀了，前線的軍需，怕是要蘇家那滿倉的生絲來填了。”
小野真一看著她的臉。
又是嬌嗔又是委屈又帶著算計，滿腦子都是市儈商人那套斤斤計較，跟抗日分子一點不搭邊。
拿軍部機要員當槍使，除掉商業對手，順帶保住自家車隊的糧食。這點小聰明，全花在爭權奪利上。
小野真一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他擡手，拇指抹了一下隋秋雨眼角的淚。
“三夫人好算計。借皇軍的刀，殺你的仇人。”小野真一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司令官查封蘇家，得了滿倉生絲，又怎麼會吃虧？”隋秋雨不躲不閃，呼吸吐在小野真一的領口。
長穀川鬆開槍套。宋本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長穀川。”小野真一直起身。
“屬下在。”
“蘇家查抄的生絲，挑兩箱極品，送給三夫人裁衣。”小野真一盯著隋秋雨，“後天和服展演，我親自來接三夫人。”
“多謝司令官賞賜。”隋秋雨屈了屈膝。
小野真一背過身走向月亮門。軍靴聲遠了。
院子裡沒了聲響。
封華玉跌坐在藤椅上，連連喘息。宋本昌扶著石桌，雙腿直打哆嗦。
哢噠。
隋秋雨合上胭脂盒。
她臉上的嬌媚一收，眼神變回了軍人那股冷勁兒。
蘇家本來就在走私，走私的是大煙。她花錢偽造了賬目，借沈明賢的手遞上去，除掉漢奸商行的同時，也給抗聯那批傷葯打了掩護。
“三妹妹……”封華玉聲音打著顫，“你真讓沈機要員送了賬本？”
“二姐剛才配合得很好。”隋秋雨倒了杯熱茶，塞進封華玉手裡，“蘇家倒了，老爺以後在城南收糧再沒阻礙。”
宋本昌看著眼前年僅二十歲的嬌妻，頭皮發麻。
這種連環計，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她偏偏敢在小野真一眼皮底下耍手段，還能全身而退。
“秋雨，你到底……”宋本昌欲言又止。
“老爺隻要記住，我是宋家三姨太，一心為宋家謀財。”隋秋雨打斷他的話，轉頭看向院牆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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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三十裡，青龍山。
李尚忠勒住韁繩。幾名穿著破棉襖的抗聯戰士從樹林裡鑽出來。
“李大哥，葯送來了？”帶頭的漢子滿臉泥汙。
李尚忠跳下馬車，指著車廂底闆：“全在夾層。上麵鋪了生石灰和胡椒麵，小鬼子的軍犬全廢了。”
漢子們七手八腳撬開木闆。
一包包油紙裹緊的消炎藥和紗布露了出來。
“我的老天爺！這麼多青黴素！”漢子眼眶紅了，“山裡幾十個重傷員有救了！李大哥，城裡哪位神仙顯靈，弄來這批救命葯？”
李尚忠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痂，想起隋秋雨的臉。
“是咱們在城裡的同誌，一位了不起的巾幗英雄。”李尚忠搬起一箱葯，闆著臉，“別多問，趕緊卸貨，天黑前把車轍印清乾淨。”
宋家內宅。
隋秋雨坐在梳妝台前，拆下發簪。頭髮披散下來。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她拿起木梳，從頭頂梳到發尾。
小野真一最後那番話，聽著是賞賜，實際是在敲打她。
和服展演，八成是一場鴻門宴。
房門推開。大姨太董紹芝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
“大姐。”隋秋雨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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