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涯的轉變下午六點半，天津站。
李涯從站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那份結案報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回到行動隊，把報告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闆發獃。
雖然在馬王鎮被九十四軍的人打了一頓。
但許團長倒賣軍需，縱容手下圍毆保密局行動隊人員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這件事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全，南京那邊連發三道電報要嚴查，他連移交軍事法庭的文書都擬好了。
結果呢？
南京一紙批文，“念及抗戰有功，內部處理”，輕飄飄八個字，許團長當天就坐著吉普車回了部隊，屁事都沒有。
他李涯臉上還青著，嘴角還結著痂，站長連句關心都沒有。
反倒是餘則成，昨天下午被站長單獨叫進辦公室，門關了快一個小時，出來時站長拍著他的肩膀，一臉親熱勁兒，簡直是把餘則成當成了自己人。
李涯越想越氣，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陸橋山來看笑話，頭也不擡地吼了一句：“滾！”
“是我。”
聲音很輕，但李涯瞬間就聽出來了。
杭湄站在走廊裡，手裡拎著個藤編食盒，穿了件月白帶著珍珠流蘇的旗袍，外麵罩了件米色針織開衫，頭髮在後麵變成一個辮子，耳垂上戴了顆小小的珍珠耳釘。
“你怎麼來了？”李涯的聲音有點啞。
“今天吳太太請我和翠平姐去利順德吃下午茶，順道給你帶了碗湯。”
杭湄把食盒遞給他，“你那麼晚沒回家，我猜你肯定還沒吃飯。”
李涯接過食盒，沉甸甸的，還冒著熱氣。
他拎著食盒往辦公室走，杭湄跟在後麵，順手關上了門。
“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站裡的事還沒解決？”
她坐在他的身側，下巴輕輕擱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
李涯本來一肚子火，被她這麼一碰，火氣先消了大半，卻還是哼了一聲，往後靠了靠，把後背貼在她身上。
“解決個屁，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黨國的法度，就是個笑話。”
“我挨了打，兇手沒事，反倒是餘則成，天天在站長麵前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站長心腹。”
“你啊，就是太倔。”
“你知道站長為什麼重視餘則成嗎？今天下午我跟吳太太打麻將，她贏了錢心情好，跟我透了底。”
李涯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透什麼底？”
杭湄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說悄悄話的親昵。
“九十四軍的沈參謀長，為了保許團長，托餘則成給站長送了輛斯蒂龐克轎車，站長嫌車太紮眼，讓餘則成找黑市換了等價的美元和金條，今天中午剛送到站長公館。你說，站長拿了錢，還能把許團長怎麼樣？”
李涯猛地擡頭，正好對上她的眼睛，兩個人離得近，他都能看見她睫毛上沾的一點細碎燈光。
他愣了半天，有點不可置信。
“你是說……站長為了錢，就這樣把許團長放了？”
“不然呢？”杭湄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你以為餘則成憑什麼得站長喜歡？就憑他能幫站長斂財，還能把錢洗得乾乾淨淨，不會留下半點把柄。”
“你李涯呢？你隻會查案子，隻會按規矩辦事，站長要錢的時候，你連個門都摸不著。”
李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吳站長是他的恩師，曾親手為他注入畢生恪守的信仰。
正因如此，李涯哪怕認為他在行事上偶有偏頗，其底色依舊是秉公執法，是在竭力捍衛保密局不容踐踏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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