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晚秋離去晚秋走了。
家屬院裡傳了個遍。
謝若林那個嬌滴滴的太太晚秋，實在是受不了丈夫的粗鄙和家暴，趁著這次住院，直接收拾細軟，投靠南方的舅舅去了。
“聽說走得挺急的，連夜上的火車。”
“早該走了！跟著謝若林那個人，能有什麼好下場？也就是晚秋脾氣軟，換作別人早跑了。”
流言蜚語在茶水間和走廊裡發酵，謝若林雖然氣得在家裡砸了兩個茶杯，但礙於麵子，也隻能對外咬定是“妻子嫌貧愛富，跟野男人跑了”。
畢竟，他總不能說晚秋是因為被他打得吞了安眠藥才走的。
三天前的一個深夜，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轎車停在了市立醫院的後巷。
餘則成親自開著車，翠萍坐在副駕駛。
晚秋換上了一身素凈的藍布旗袍，外麵披著件灰色的粗呢大衣。
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曾經盛滿哀怨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
上車前，晚秋站在寒風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困了她幾年的天津城。
“餘大哥，嫂子……”她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卻異常堅定，“謝謝你們。”
“還有替我謝謝李太太。”
翠萍眼眶一紅，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爽朗：“好，我會和她說的。”
“到了那邊，好好吃飯，別再寫那些酸詩了。要是缺啥，就寫信……算了，那邊沒信。你就好好活著！”
晚秋笑了，那是她嫁給謝若林以來，笑得最釋然的一次。
她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餘則成發動了汽車，車子平穩地駛入無邊的夜色中。
“你真的決定了？”餘則成看著後視鏡裡的晚秋，輕聲問道，“這條路，比你想象的還要苦。”
“我已經受夠了那種沒有尊嚴的日子。”
晚秋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語氣平靜，“餘大哥，你說過，走要走大道，大道上陽光好。我想去看看，那陽光到底是什麼樣的。”
餘則成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那個在閨閣裡顧影自憐的小布爾喬亞小姐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準備在烈火中重生的戰士。
車子一路向北，駛出了天津衛的城界，駛向了那個充滿硝煙卻充滿希望的地方——解放區。
而在天津衛的家屬院裡，杭湄正坐在燈下，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知道晚秋走了。
她也知道，晚秋去了哪裡。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很苦，但咽下去後，喉嚨深處卻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甘甜。
李涯洗漱完回到臥室，看著坐在梳妝台前發獃的杭湄，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裡，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
“湄湄，別想了。謝太太走了也好，總比在謝若林手裡受折磨強。”
“聽說她去了南方，以後也能過個安生日子。”
但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杭湄突然生出了一絲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她轉過頭，看著鏡子裡李涯那張滿是疲憊卻依舊英俊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半開玩笑地輕聲說：“晚秋倒是果斷。要是有一天你對我不好，我也走。”
李涯渾身一僵，原本抵在她頸窩的下巴瞬間擡了起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雙手緊緊握住杭湄的肩膀，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和慌亂：“湄湄，你胡說什麼？我對你哪裡不好了？”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杭湄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李涯緊繃的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瞧你，急什麼？我就是說萬一。”
她微微仰起頭，直視著李涯的眼睛，眼底流轉著狡黠的光：“萬一有一天，你為了其他別的東西，看得比我還重要……那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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