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推開家門的時候，他連外套都沒脫，重重地跌坐在沙發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來摟她，問她今天的日常。
杭湄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她一眼就看出了丈夫的不對勁。
李涯的臉色陰沉，眼中帶著怒氣，隻是麵對妻子時，稍稍收斂了一些。
杭湄走到他身邊，輕聲問，“事情辦完了？怎麼這副樣子？”
“湄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又失敗了。”
杭湄她太了解李涯了，能讓他變成這副模樣，絕不是一件小事。
“錢教授的事？”杭湄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很輕。
李涯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甘的怒火：“我把人塞進箱子，運上了船。我以為萬無一失，結果……結果箱子裡裝的不是錢教授，是別的人。”
“肯定是我們保密局內部有姦細，”李涯擡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偏執：“肯定是有共產黨！湄湄，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抓住這個共產黨的姦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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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湄在他對麵坐下，沒有急著回答。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打敗共產黨呢？"
李涯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杭湄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樣一句話。
“為了中國……”
他下意識地想要搬出那些爛熟於心的口號，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於是杭湄換了個問題：“那你覺得國民黨會贏嗎？”
李涯終於擡起頭來，眼神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能打贏。我們有四百萬軍隊，有美式裝備，有正統的政府，有國際社會的承認。共產黨算什麼？一群山溝裡出來的赤民。"
杭湄沒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說完。
李涯見她不說話，反而來了勁頭，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語氣越來越激昂："湄湄，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拚命嗎？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站長那個位子。我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老百姓，為了咱們的孩子將來能過上好日子！”
“共產黨搞的那一套，均貧富、打土豪，聽著好聽，可那是什麼？那是搶！把人家辛辛苦苦掙來的家產搶過來分掉，這不叫革命，這叫土匪！"
“那你覺得百姓在黨國的統治下就過得很幸福嗎？”
杭湄沒有和他繼續爭辯，換了一個話題，聲音很平靜："你跟我說說，咱們保密局的人，每個月拿多少薪水？"
李涯愣了一下："這跟薪水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杭湄擡起頭，目光清亮，"你上個月拿回來的薪水，夠買幾袋麵粉？"
李涯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杭湄繼續說道："我前天去買米，一袋麵粉漲了三次價。樓下江太太，上個月連孩子的棉襖都當掉了。隔壁王太太的丈夫在軍需處當差，聽說已經三個月沒發餉了。李涯，你告訴我，這些人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他們該去找誰？"
李涯皺起眉頭："那是經濟問題，跟打仗有什麼關係？等仗打完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仗打完了？"杭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你心裡真的覺得這場仗能打完嗎？你看看周圍，物價飛漲，民不聊生，學生們上街遊行，工人們罷工抗議。你抓了一個錢思明去台灣，國黨那邊就會還有10個錢思明在等你；你抓了十個學生，還有一百個學生。你抓得完嗎？"
“為什麼上麵要你把錢思明這些學者綁去台灣，因為他們自己也已經預見黨國的敗局。”
“你當真以為，百姓食不果腹，隻是因為天災人禍嗎？”
“不，是這天下爛透了。”
“南京城裡那些高官，蔣宋孔陳四大家族，正借著國難瘋狂斂財，把咱們中國人的骨髓都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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