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剛落座，身側不遠處幾位世家女眷的目光便若有若無飄了過來，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大殿席位按品級排布，高階勛臣可攜女眷同席，各置一套食案，相鄰而坐。
蕭策的席位旁，特意留出位置給顏梔，這般安排，本就惹得不少人側目。
“那便是顏梔？瞧著倒是一副柔弱溫婉的模樣。”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貴女端著酒杯，目光斜睨過來，“難怪蕭將軍這般上心，一路親自護著，連宴席都安置在一處。”
鄰座一位年長些的夫人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斟酌，“宮宴能攜家眷，將軍帶她前來，其中深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隻是她不過是一介孤女，怕是夠不上將軍府。”
蕭策將顏梔護在身側，他耳力過人，那些議論一字不落地落進他的耳朵。
他不動聲色側過身，寬大的衣袖一傾，恰好半掩住她，隔絕旁人直勾勾的視線。
蕭策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道，“梔梔，不必理會旁人閑話，相信我。”
顏梔擡眸看向他，淺淺彎了彎唇角，點了點頭。
大殿前方，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忽然響起，“陛下駕到。”
滿殿之人齊齊起身行禮，待帝王在龍椅上落座，目光首先落在殿下身姿挺拔的蕭策身上。
“蕭策，你領兵戍守邊境，數年浴血奮戰，大破來犯之敵，保我北疆境安寧。此番得勝回朝，朕特設此宴，便是為你慶功。”
蕭策上前一步立於大殿之中，躬身拱手，身姿端正，聲線沉穩，“臣為國征戰，乃是本分，不敢居功。蒙陛下恩典，心中感念。”
禦座之上，皇帝朗聲大笑，殿內燭火映著他舒展的眉眼。
“有你這般忠勇將士，實乃朕大幸，大功在前，豈能無賞？說說吧，你可有想要的？”
“臣卻有一事想求，”蕭策跪在大殿上，嗓音沉穩清晰，“臣身旁顏梔，乃是忠良遺孤，兄長為國戰死。昔日臣遇刺危亡之際，是她捨身相護，以命相救。如今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臣懇請陛下，冊封顏梔為縣主，為她正名。”
他微微俯首，再鄭重叩首，“臣亦心悅於她，願以禮聘娶，懇請陛下賜婚。此便是臣此番得勝歸來，唯一所求。”
殿內鴉雀無聲，誰都沒料到，蕭策竟在慶功大殿之上，隻求一紙賜婚，為一個無家世依靠的女子求取縣主封號。
方才議論的幾位貴女夫人眼底俱是驚詫。
趙雲柔端坐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酒杯一晃，濺出少許落在錦帕上。
縣主。
他求賜婚也就罷了，竟然還為她請封縣主稱號。
有了這層身份，顏梔便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孤女，而是名正言順受朝廷冊封的縣主，身份陡然拔高。
一股酸澀夾雜難堪翻湧上來。
顏梔坐在原位，心臟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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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那道跪在金磚地麵上的黑色身影，鼻尖微熱，她也沒想到蕭策竟然會為她請封。
禦座上，陛下笑意未減，目光落在蕭策身上，又轉向顏梔，緩緩開口，“你可知縣主封號何等貴重，不是僅憑恩情便能輕易冊封。你確定要拿你北境大捷之功，換這兩道旨意？”
殿中，蕭策依舊跪在金磚地上，朗聲應答，字字堅定，“臣知曉。顏梔兄長為國盡忠，她捨命救臣，品性堪當此封。北境戰功是為國而得，臣不敢私用，但臣鬥膽懇請陛下，以此功，換她一世安穩體麵。”
陛下目光長久落在跪在殿中的蕭策身上，蕭府滿門忠烈，如今隻剩下他一人，蕭家和趙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也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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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家既然已經另尋了婚事，就沒什麼好指摘的。
不過顏梔作為將士遺孤，此番嘉獎雖然太重了些，但正可以藉此向世人昭示朝廷的心意。
片刻之後，帝王忽然舒展眉頭，低笑出聲，“好一個換她一世安穩體麵。”
他擡手輕叩禦案，聲音洪亮，響徹大殿，“顏梔兄長捨身殉國，一門忠烈。她一介弱女子，尚且敢挺身而出，捨命護我朝大將，忠勇可嘉。蕭策，你既有此心，朕便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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