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父的過往“是個好孩子，那接下來我們就聊聊婚書內容吧。”不等阮瓔初開口，方父接著道，“青序，你去把為父櫃子裡最下麵的那個布袋子取出來。”
很快方青序就拿著一個湛藍色的長方形布袋走了出來，他將布袋交到父親手上。
方父將布袋裡的銀票取出，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他鄭重地放在桌上：“這是我給青序準備的嫁妝。”
“父親，您不是說……您的病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啊！”
方青序長久累積下來的情緒徹底崩不住了，他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胸口急促呼吸起伏，豆大的眼淚無聲的一滴一滴往下砸。
父親原本身體沒有問題，在何氏厭倦父親後，其實他們的日子也還能過，但是他當時年幼，不懂得藏鋒。
學堂上，他學得又快又好，引來了他同母異父姐姐何秀的嫉妒。
何秀在外裝得寬和大度，甚至還會出言誇讚，可每每回到家中就變了一副麵孔。
方青序再想裝笨，已經來不及了。
方父覺察到有人在他的飲食中動手腳時，為了方青序不再受欺負，將計就計，吃藥把身體弄得很虛弱，這才被趕了出來，擺脫了何家的控製。
方青序原以為父親多吃幾副葯就能調養好，可大夫說當年那些葯傷到了根基，需要名貴藥材精心養著，否則可能會影響壽數。
父親卻跟他說不要緊，是大夫故意誇大說辭，好讓他們買昂貴的藥材，後來看著父親一天天好起來，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直到兩年前，一場普通的風寒，父親纏綿病榻半月之久，仍舊毫無起色。
他花了家裡最後的存銀，請了洛城回春堂中最好的大夫。
把脈後，才得知父親是因為當年的葯留下了病根，沒有調理好，因著風寒被引發了出來，再不治，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可父親依舊堅持說不要緊，說他自己的身體他知道，多吃幾副普通的葯就能好，不要聽大夫胡說八道，還叮囑他好好讀書，早日考取秀才。
但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孩童了，嚴不嚴重，他能判斷。
他瞞著父親，悄悄讓大夫用最好的葯，卻隻從家裡取正常藥材的銀錢。
為了填補空缺的葯錢，他把大量的時間花在掙錢上，抄書隻是掩人耳目，真正讓他支撐起昂貴藥材花銷的是風月話本。
他不敢告知父親，父親要他用心讀書，爭取儘快考上秀才，這樣何家就不能拿捏他的婚事。
因為朝廷有規定，男子凡考取秀才後，婚事全憑自己做主，任何人都無權插手。
可他知道，光考上秀才是沒用的，隻要何家用父親威脅他，他就算是秀才又能怎樣，還不是隻能乖乖屈服。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親哪裡是因為銀錢才不肯用昂貴的藥材調理身體。
父親為他早早備下嫁妝，為了不拖累他，不被何家威脅，主動放棄醫治，父親是在用自己的命換他自由。
“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方父擡起近乎皮包骨的手輕輕拍了拍方青序的背脊。
作為旁觀者，阮瓔初是羨慕的，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無條件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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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母之間的感情很淡，常有爭執，她的情感需求基本沒有被滿足過。
她記得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她發了高燒，差點燒暈了，被發現後送去醫院，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而是責備，責備她不早點說，浪費他們的時間。
等她再大一點兒，能夠自理後，他們都是用錢直接把她打發掉。
一直陪著她的，隻有那條狗狗，可惜後來那條狗也被送走了。
她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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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考試結束那天，下著小雨，她走出考場時，學校大門外頭撐著密密麻麻的雨傘，雨傘下是別人的家長。
她站在空曠的操場上，看著跟她一樣的考生們，一個一個被父母擁簇著離開，最後隻剩下她一人撐著傘站在雨裡。
她擡起腳往前走，任由雨滴濺起的泥點覆蓋浸透白色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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