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鵲應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我爸是工人,我媽就在街道,不過我鄰居家阿姨是我們省醫院的主任,我打小就喜歡跟著她,所以耳濡目染學了些簡單的醫學知識。」
王亞錦也沒追問,仰麵躺在炕上,看著房頂的椽子,「我爹是縣裡農機廠的,我媽是沒有工作。家裡沒啥文化人,我念到初中就不念了,我爹說,丫頭念那麼多書沒用,早晚要嫁人。」
她說到這兒,聲音低了些:「但是我不甘心。我不想嫁人,不想一輩子圍著灶台轉。我想乾點自己的事,所以我主動報名下鄉了。」
沈鵲應沒想到她是主動報的名,有些吃驚。
王亞錦兩條辮子散在枕頭邊上,臉上沒有表情,跟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不太一樣。
「可是我能乾啥呢?你們都有本事,有絕活,就我什麼都不會。」
沈鵲應也躺下來,「你會種地,我就不會。況且現在要緊的是在林場站穩腳跟,空想以後沒什麼意義。」
王亞錦側過頭隔著簾子看她:「我真是相中你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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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你別想歪啊,我是覺得咱倆對脾氣。我這個人嘴快不會拐彎,好多人嫌我煩。但是你不嫌我。你話不多,但你說的話總是在點子上。」
沈鵲應側過頭看她,但隔著簾子看不見。
「我也覺得咱倆對脾氣。」沈鵲應說。
王亞錦一聽,立馬掀開簾子翻過身來,撐著胳膊看她:「那咱倆以後就是一夥的了。有啥事互相照應,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沈鵲應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猶豫,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兩隻手掌心都有傷,碰到一起的時候兩個人都「嘶」了一聲,然後看著對方,同時笑了。
王亞錦躺回去,閉上眼睛,嘴裡嘟囔著:「八塊,想想還是心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午後的日頭毒辣,曬得場部前麵的土路發白。
沈鵲應和王亞錦睡了個午覺起來,渾身骨頭都是酸的。
他們捂得嚴嚴實實的跟著於福全上山。
「下午接著清林,把枝椏歸攏成堆。乾完這片,明天換地方。」
沈鵲應把手套戴好,彎腰去撿枝椏。
掌心磨破的地方隔著粗布手套,一碰就疼。
王亞錦在旁邊遞枝子,兩個人搭手,速度比上午快了不少。
乾到一半,於福全走過來看了看,蹲下扒拉了幾下沈鵲應歸的枝椏堆,點了點頭:「碼得整齊,不錯。」
然後他直起腰,指著山坡上一片雜樹棵子:「那邊歸你們倆,把枯枝子清出來,堆到溝沿上。別把活樹砍了,看著點。」
沈鵲應應了聲,和王亞錦往那邊走。
坡陡,腳下是腐葉和碎石,踩一步滑半步。
她扶著樹往上看,忽然停住了,坡上一小片低矮灌木,葉子背麵發白,莢果像小豆角。
黃芪!
就是現在挖有些早,得等過一個兩個月根再長肥一些挖才合適。
王亞錦在旁邊遞枝子,見她忽然不說話了:「想啥呢?」
「沒啥。」沈鵲應笑了笑,把枝椏碼到堆上,「乾活吧。」
兩人繼續清枝椏,但沈鵲應一直偷摸記著方位。
這片坡朝東南,腐殖層厚,排水好,適合黃芪。
下麵那條溝邊濕氣重,可能會有柴胡。
下午兩點來鍾,日頭正盛。
林子裡雖說有樹蔭,可今天一絲風都沒有,悶得像捂在蒸籠裡。
田翠屏在最後頭撿枝椏,越撿越慢,越撿越煩。
她長這麼大,就沒遭過這種罪。
身上的汗從額頭淌到下巴,從脖子淌到後背,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又黏又沉。
她煩躁的扯了扯領口,但扣子係得死死的,勒得脖子發癢,喘氣都費勁。
她看了一眼於福全,他現在正背對著她跟遇見的幾個老工人說話。
她又左右看了看,見確實沒人注意她,便偷摸的解開了領口最上麵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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