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舟從屋裡走出來。
他穿著件半舊的深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像是才聽見動靜出來的。
沈瑤攥著搪瓷缸子的手指緊了緊。
她才是這家親生的女兒,才是沈雲舟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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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了半晌,沈雲舟連個麵都沒露。
她還以為家裡隻有宋敏和沈柏年在,結果沈鵲應的包裹一到,倒是把他從屋裡炸出來了。
沈鵲應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走了狗屎運被錯抱過來的養女罷了,憑什麼讓這一家子這麼上心?
宋敏沒注意到沈瑤的表情,她坐在桌邊,小心翼翼地拆包裹。
沈雲舟把信從沈柏年手裡搶了過來,嘴角噙著笑來回看了兩遍,跟剛才的冷臉完全兩樣。
他看完後才把信遞給沈柏年和宋敏,從桌上抓起拆開的包裹,伸手往裡掏,掏出把乾蘑菇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這丫頭,曬得還挺乾。」他難得說了句好話。
宋敏看信看到一半就紅了眼眶,「這孩子,報喜不報憂。信裡光說好的,一句不好的都沒有。」
沈柏年點了點頭:「她隨你。」
沈瑤坐在一旁,看著他們仨圍在一起忙活了好一陣子,誰也沒往她這邊看,心裡的火氣一點一點往上拱。
她壓下心裡的火,臉上掛著模版似得笑:「媽,鵲應在那邊過得咋樣?信裡說啥了?」
宋敏這才回過神來,屋裡還有個人,忙笑著把信遞過去:「你看看,她說乾得挺好,還學了畫圖。」
沈瑤接過信,掃了一眼。
信不長,寫的都是些瑣碎事,還提到進了衛生所。
信裡寫得輕飄飄的,好像那邊環境很是不錯似得。
她捏著信紙,心裡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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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跟真事兒似的。
要不是她去過,她就信了。
她前世也是去的東北,但是不知道為啥給她分去了插隊,去的是個窮山溝,窮得叮噹響。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住的是漏風的土坯房,炕是涼的,被子是潮的,早上起來臉盆裡的水結一層冰。
吃的就更不用說了,苞米麵窩頭就鹹菜,一個月見不著幾滴油星。
她剛去的頭一年冬天,手上全是凍瘡,腫得連筷子都攥不住,晚上疼得睡不著,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那還是生產隊,好歹挨著屯子,有人家。
沈鵲應一個城裡長大的姑娘,嬌滴滴的,能受得了那罪?
她前世在東北吃了那麼多苦,知道那地方有多遭罪。
沈鵲應這才去了兩個月,就能在信裡寫得這麼輕巧,純粹是騙鬼呢。
她把信紙折好,還給宋敏,笑著說:「鵲應妹妹在那邊過得挺好,嬸子你就別掛心了。」
宋敏接過信,又看了一遍,眼眶紅紅的:「這孩子,從小沒吃過什麼苦,我就怕她在那邊遭罪。她倒好,光說好的,一句不好的都沒有。」
沈瑤心裡嗤了一聲。
光說好的?
她前世在東北插隊那會兒,給家裡寫信也是光說好的。吃不飽說吃得飽,凍得睡不著說睡得好,累得直不起腰說乾活不累。
寫了又能怎麼樣?
家裡幫不上忙,寫了也是白寫,徒增擔心罷了。
可她看著宋敏那副心疼得不行樣子,心裡又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沈柏年和宋敏認回她的時候,她和沈建國王桂蘭都高興壞了。
沈建國說到底是親生的血脈,打斷骨頭連著筋,沈柏年兩口子既然認了她,以後肯定虧待不了她。
王桂蘭也跟她咬耳朵,說沈家條件好,沈柏年是教授,宋敏也有工作,她回去了就是正兒八經的沈家大小姐,好日子在後頭呢。
他們夫妻倆痛痛快快地把沈鵲應的戶口遷到了工人沈家,又同意讓沈鵲應下鄉,沈瑤心裡更是篤定了這個想法。
到底還是親生的重要。沈鵲應一個外人,說送走就送走了,半點沒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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