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腕子上。
“你忘了,當年我讓玉娥跑出去找你父皇搬救兵,闔府上下隻看見蕭廣闖進後院,卻沒有一個人看見我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母親……?”
“我教過你,他們男人把持著這個世道。不想受製於人,你就隻能另辟蹊徑,把他們眼中的弱點變成武器。”
對張賦月來說,柔弱是她的利刃,美貌則是一張虎皮。
蕭廣攻入雍州,殘殺知府英浩,四海皆知。在祁天成的宣揚下,蕭氏早就以暴虐無道、荒淫無恥而聞名。但年輕貌美的祁夫人憑一己之力,保全了祁氏上下一百二十口人命、英浩遺孀母子和全城百姓。
他帶兵強占祁氏祖宅,以主人自居,全城亦有目共睹。若說她與蕭廣清清白白,祁天成不信,天下人不信!
張貴妃隻得兩權相害取其輕,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說辭。她是被迫的。
“你隻聽你父皇說過蕭廣是個匹夫,瞧他不起,卻不知道他貧賤不移,有情有義。”貴妃思及往事,何曾流露一絲恨意,“誰都不知道,蕭廣偷了他的奴籍逃跑時,是我給了他一包金錠子,才讓他跑到西邊平地起家。”
“……莫非您跟蕭廣,是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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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無憂不知自己怎麼憋出了這麼幾個字。
峰回路轉,她屏住呼吸,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貴妃的麵容,試圖意會更多秘密。
可是貴妃盈盈一笑,就說到這裡。
隻有麵對皇帝的時候,這位名為賦月的美麗女子,才雙眸噙淚,飽含感情。
“我什麼苦和委屈都忍下來了,怎麼會容不下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陛下,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你。我忍受屈辱和噩夢,讓世人恥笑,咬牙苟活——這些痛苦都比不上跟你天人永隔。
“所以什麼也不能讓我冒險失去你,就連無憂都不能。可若你要我以死明誌,我也心甘情願。就像當年一樣……!
“我隻想讓你知道,這麼多年來,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從未變過。”
張貴妃像一株柔弱無依的蒲葦跪在清冷的宮殿裡。高大的君王站在她麵前,竟然跟著潸然淚下。
……
三十年前,他們二人定下終身時,一個是書香門第的窈窕淑女,一個是鮮衣怒馬的少年英雄。幾曾何時也是珠聯璧合的姻緣。
綏和二年十月的變故使祁天成對發妻充滿愧疚。不能立她為後,更加重了他的虧欠。於是,最愛的女人漸漸變成另一種存在,提醒他身為一個男人的失敗和無能。
於是他開始回避自己的不堪,將所有熱情投向了與她肖似的許明舒——連姓名都如此相像的月中仙子。和少女在一起,就像回到了他們都年輕的時候。善解人意的許妃令他沉湎於時光倒流,仿佛他有操縱歲月的本領。
可捫心自問,他愛的仍是一個名叫張賦月的女子。即使他無法愛她,他也不能停止愛她,遑論親手送她去死。
祁無憂目睹母親和她的丈夫流淚相擁,突然明白了玉娥的深意。
張貴妃隻需要苟延殘喘的時間。隻要見到皇帝,她就能使他回心轉意。
或許愛永不遵循法則,不可捉摸,所以才偶爾攻無不克。
即使她僅僅從父母的愛情中看到了折磨和痛苦。
夜裡,祁無憂與燈燭為伴,坐在案前寫了許久的信。
“太子愉兄如晤。”她起了個開頭,筆尖一頓。
因蕭愉提過他們二人遲遲沒有機會相見,她才在魚雁尺牘中動了狡黠的心思,故意用“如晤”問候。
寒暄上費了些筆墨,她引出正題:“久聞梁有赤玉玫瑰,色如絳焰。玉質堅瑩,專為宮室佩琚,光可鑒人。無憂隻歎平生不得一見。如若愉兄有心玉成,自當不勝欣喜。無意生受不費之惠,現得一方青紫端溪硯贈與愉兄,望兄笑納。”
這些年來,蕭愉時不時寄送些梁地所有的奇珍異寶,山珍海味,連同信劄一同送來,殷勤慷慨。祁無憂心知他有意炫耀,全都受之無愧,偶爾才送幾件不可多得的稀罕物當作回禮。
這次算她有求於蕭愉,行文輕佻恐怕正中他的下懷。祁無憂最後寫下“日夕盼複”,將信並那一方硯台,讓漱冰連夜送了出去。
當晚,她夢見了梁帝蕭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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