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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他道:“殿下說的不錯,臣受教了。”
這次輪到了祁如意沉默。
王懷繼續說道:“臣……年輕時,便早早地遇到了今生所愛。她無數次從麵前經過,臣卻因為自負清高,寧可低著頭行禮,也不肯仰頭看她一眼。如今再回首,卻是佳期如夢,不可不謂抱憾終生。
“至於殿下的疑惑,臣以為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有人言,至愛便是連她的不是也願意包容。但臣發覺至愛所在的時候,隻覺得世人對她的指摘是吹毛求疵。以臣的眼光來看,看不見一點她的不是,又談何包容。倒是臣自己過去那些引以為傲的品行成了不是。”
“太師素來奉公克己,碰上兒女情長竟然這麼盲目?”
“讓殿下見笑了。”
突然,祁如意問:“您對母親即是如此盲目?”
王懷微微一哂,卻並不羞於承認:“是。”
這一番促膝長談,無疑讓祁如意又接納了王懷一些。他接連追問,如所有孩童一般,天真地打探著父輩的故事。
但他想聽,夏鶴卻聽不下去了。
畫簷下,竹簾浮動。王懷還在暢談,祁如意突然警覺道:“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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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鶴挑開竹簾,冷厲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刺向殿內,偷聽得理直氣壯。
“王大人。”他道:“我有要事相商,勞駕移步武英殿。”
祁如意氣得小臉發青,搶在王懷前麵說:“太師正在為本宮講學。”
“國務軍機,延誤不得。”夏鶴這才看向他,“我保證,此事比太子殿下年少思春利害攸關。”
“你!”
王懷目睹父子二人劍拔弩張,早已驚愕失色。他連忙起身,從中周旋。
“夏大人,太子殿下學這些,說到底是陛下的旨意,還請您體諒她為人母的一片苦心。況且今日的授課也快結束了。您先行一步,我速速就來,不會耽誤片刻。”
他搬出祁無憂,夏鶴也懶得繼續咄咄逼人,不置一詞便走了。
自然,也沒有對祁如意行禮。
祁如意氣得火冒三丈。
他怒目切齒,雙手緊攥成拳仍克製不住地顫抖。因為祁無憂不會為了他去斥責夏鶴,不會像尋常百姓家的母親一樣,為他出氣。
“太師,你且看吧。”祁如意睥睨夏鶴消失的方向,道:“他先是使計把太傅從我身邊調走,現在又想把你也支開。”
王懷勸道:“殿下,不會的。臣到您身邊來是陛下的意思,他不會忤逆陛下的。”
但祁如意不聽,負氣進了內殿。長袖一掃,閉門謝客。
王懷拿他這和祁無憂如出一轍的個性沒有法子。不過兩父子如今針尖對麥芒,積怨愈來愈深,總能教祁無憂放寬心了。
他將今日之事記在心中,匆匆趕往武英殿。
殿中隻有夏鶴一人。他聞聲抬頭,隻看了王懷一眼,並未刁難。
偌大的宮殿中陳列著十幾張長案,上麵擺滿了無數卷犢。夏鶴道,知己知彼,謀攻之前,他們勢必要將梁國的國力摸清不可。人丁,錢穀等三軍之事不易探取,因此他早年便陸陸續續派出親信,聯合當地的鄉人搜集見聞。眼前的案牘,不過冰山一角。還有更多的報聞從宥州源源不斷地運到京城。
不過,將數以萬計的案牘一一閱遍、厘清,絕非朝夕功夫。
“早就聽聞王大人是位寫文章的好手。”夏鶴注視著王懷說,“日書萬字也不在話下。”
王懷已經大致翻閱了一些卷宗,啞口無言。
若是祁無憂決意伐梁,兵馬大元帥之位,除了夏鶴,的確無人可以勝任。
他長舒一口氣,應道:“我明白了。”
說罷,王懷馬上埋在了浩如煙海的卷宗之中。一時間,空曠的大殿裡,隻有二人翻書的聲音不斷回響。
雖說能者多勞,但夏鶴給王懷找來這麼多活計,他就不得不在禦史台、東宮和武英殿之間連軸轉。幾日下來,王懷在禦前露麵的時間都少了許多,但他每日見到夏鶴,卻沒有一聲怨言。
夏鶴看在眼中,持卷的手不自知地鬆了鬆。若非聽過祁無憂親口承認,很難相信王懷跟他一樣,也曾短暫地擁有過她的心,和她“兩情相許”、“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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