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又翻了翻名冊，指著基礎班甲班那一欄說：“甲班這兩天正在教畫符入門第一課，你要願意就去那兒旁聽。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旁聽生不算正式學員，考試不排名，結業也沒文書，你得自己想好。”
薑瑤瑤點了頭：“我想好了。”
老周便提筆在名冊的旁聽生欄裡添了一筆，問她叫什麼名字。
薑瑤瑤沉默了一下，說：“阿瑤。”
沒有姓，單名一個瑤字。
老周也沒多問，刷刷兩筆寫上，扔給她一塊木牌子，上頭刻著“旁聽”二字，牌子比正式學員的竹牌粗糙了不少。
薑瑤瑤把那塊木牌子握在手心，出了管事堂的門。
甲班的畫符課堂，設在玄學大學東邊的一排平房裡。
窗明幾淨，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基礎符科”四個字。
薑瑤瑤到的時候課堂已經開課了，七八個學員各自坐在矮案前。
每人麵前擺著一疊黃紙一支符筆和一方小硯台。
教課的先生是個三十來歲的女道姑，姓柳，留著短發。
她看見門口站著個生麵孔，問了一句：“旁聽生？”
薑瑤瑤舉起木牌子晃了晃。
柳先生點點頭，指了角落裡一張空案：“坐那兒。今天教清心符的起筆，你先看旁邊的人怎麼畫。”
薑瑤瑤在角落裡坐下來，把木牌子放在案角，然後從案下摸出備用的紙筆。
她握著符筆的手還微微發抖，不知道怎麼控製力道，筆尖落在紙上就歪到一邊去了。
旁邊坐的是個十來歲的小胖子，家裡開綢緞莊的，他說起話來嗓門挺大：“喲，你這畫的是符還是蚯蚓？”
旁邊的幾個學員都扭頭看了一眼，有人忍著笑低頭繼續畫，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薑瑤瑤沒吭聲，把那張歪歪扭扭的廢紙扯下來揉成一團扔到案下，重新鋪了一張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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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筆握穩，又畫了一道。
還是歪的。
她咬著下唇，把那張紙也揉了，鋪上第三張紙。
小胖子在旁邊探頭探腦：“你這手抖成這樣，畫到明年也畫不直。不如回去先練練大字再來。”
“關你屁事。”薑瑤瑤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小胖子撇了撇嘴，沒有再繼續擠兌她，自己埋頭畫自己的去了。
課堂裡安靜下來。
薑瑤瑤一連揉了七八張紙，到第九張的時候，好歹有了個大致的形狀。
柳先生背著手在課堂裡走了一圈，走到薑瑤瑤旁邊時低頭看了看她案上的紙，點了一下頭：“脈路是對的，手再穩一點就行。多練。”
薑瑤瑤嗯了一聲，繼續埋頭畫。
渺渺正好巡視到東邊這片課堂。
她每天都要在各處走一圈，看看哪個班的先生在教學上有什麼難處，哪個學員的進度出了岔子。
青雲道長跟在她身後，抱著一個冊子，走到哪兒記到哪兒。
路過基礎符科時，渺渺在窗戶外停了一下。
她透過敞開的窗戶往裡看了一眼，七八個學員正低頭畫符，角落裡坐著一個小姑娘，背對著窗戶，腰板卻挺得直直的。
薑瑤瑤右手握著符筆，一筆一畫地往紙上描。
渺渺沒出聲，就站在窗外看了幾眼。
薑瑤瑤畫得很慢，每一條線都像是量著尺寸描上去的。
她畫到一半時，線又歪了，停下來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那張紙揉了。
渺渺注意到她案角已經堆了一小摞揉皺的廢紙。
青雲道長湊過來小聲道：“那個旁聽生？是前兩天在廚房燒火的？”
渺渺嗯了一聲，沒有多做評價。
薑瑤瑤畫到第十三張的時候，柳先生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扶住她握筆的手腕。
“手腕放下來。你腕子繃太緊了，放鬆，跟拿筷子一個道理。”
柳先生的手帶著薑瑤瑤的手腕：“對，就這樣。你再畫一筆試試。”
薑瑤瑤依著那個感覺落筆，果然這一道線比之前任何一張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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