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給你。” 他把一碗餛飩推到她麵前，熱氣騰騰的湯麵上漂著翠綠的蔥花。
洛欣愣住了。“我不認識你……”
“我叫於皓，住隔壁。” 男孩撓了撓頭，“看你好幾次在這徘徊了。”
那是洛欣這幾個月來吃的第一頓熱乎飯。餛飩湯裡放了胡椒粉，辣得她眼淚直流，心裡卻暖烘烘的。
於皓沒多問，隻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碗，偶爾抬頭衝她笑一笑。
後來洛欣才知道，於皓也是孤兒，從小在南岸村吃百家飯長大，馬上要高考了。
或許是同病相憐，或許是他天性裡的善良，這個十八歲的男孩成了她灰暗日子裡唯一的光。
他會給她帶肉包子；會幫她提重東西；會坐在她的小屋裡，給她講學校的趣事，講他想考警校的夢想。
“當警察就能抓壞人了？” 洛欣摸著肚子，笑他孩子氣。
“不止。” 於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還要保護好人，保護那些關心我的人，主持正義。” 他頓了頓，看向洛欣的肚子，“以後也能保護你和寶寶。”
洛欣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摳著涼席的紋路。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對她好的人 —— 肖言的背叛像道疤，稍微碰一下就疼。
“你會考上的。”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於皓高考結束那天，帶了瓶啤酒來她的小屋。
兩人坐在地上，就著一包花生米，聽他講考試的題目，講村裡張叔又跟人吵架了，講劉嬸的餛飩攤加了新調料。
“我一定要報警校。” 於皓喝了口酒，臉頰通紅。
“真好，你一定會考上的。” 洛欣笑了笑。
那個暑假是洛欣來南岸村後最輕鬆的日子。於皓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幫她掃掃地，有時隻是坐著看書，偶爾聊幾句天。
洛欣漸漸放下了防備。她會跟他說發傳單時遇到的奇葩，說飯店老板又克扣工資了，甚至會笑著說寶寶在肚子裡踢她。
於皓總是認真地聽著，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聽什麼重要的秘密。
“我走了以後，你有困難就找張叔。” 開學前一天，於皓給她留了個電話號碼，“他認識人多，能幫上忙。”
“嗯。” 洛欣點點頭，把紙條小心翼翼地夾在錢包裡。
“我會經常回來的。” 於皓看著她，眼神認真，“放假就回來。”
洛欣笑了笑，沒當真。她知道，大學是新的開始，於皓會遇到新的朋友，新的生活，很快就會忘記南岸村這個破舊的小屋裡，還有一個懷著孕的陌生女人。
於皓走的那天，洛欣去送了他。站台上人來人往，他背著雙肩包，像隻即將展翅的小鳥。
“照顧好自己。” 他說，聲音有些哽咽。
“你也是。” 洛欣別過臉，怕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火車開動時，於皓扒著窗戶衝她揮手，嘴裡喊著什麼，被風聲吞沒了。
洛欣站在原地，直到火車變成個小黑點，才慢慢轉身往回走。
秋天到來的時候，洛雪出生了。是個女孩，皺巴巴的像隻小貓，哭聲卻響亮得很。
洛欣抱著她，在醫院的病床上哭了很久——這是她的女兒，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女兒長得不僅像她，更像她去世的母親，她時常盯著女兒，淚流滿麵。
出院那天，她兜裡隻剩下二十三塊錢。房東催著交房租，女兒的奶粉還沒著落，她甚至沒錢買一包尿不濕。
洛欣抱著洛雪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突然覺得絕望像潮水般湧來。
她不能再去飯店洗碗了，孩子太小離不開人；發傳單的活又賺太少，不夠母女倆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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