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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嫂子那句話還沒落地，李嬸已經擼起袖子站到了陳秀芝旁邊：“我練葉片！葉片我拿手！”
“你拿手個啥，你上個月才把葉脈繡歪了三回。”
“那不是改過來了嘛！”
蘇韻窈拍了兩下桌子，底下的聲兒收住了。
“別急。流水線不是今天分了工明天就上手的。”她把那十二個色塊編號往前推了推，“從今天起，每個人先試繡三個模塊，我根據各人的手上功夫定崗。花瓣和勾邊是最難的，手不穩的人不要搶。”
“那我繡啥？”王嫂子舉手。
“你先試填色。”
王嫂子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填色是最基礎的活，工錢也最低。但她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末位淘汰紅布，把話憋了回去。
蘇韻窈把二十份拓印件一遝一遝分下去，每組兩套，三天內交回試繡樣品。
人散了。
李主任還杵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份紅頭文件的回執聯，搓了好幾個來回。
“韻窈，這單子……你到底接不接？”
蘇韻窈把最後一遝拓印件碼好，抬頭看他。
“接。”
李主任一口氣鬆下來：“那我回去就——”
“但有個條件。”
李主任腳步頓住。
“蠶絲線的供應量得跟上。六百幅的量，按現在每月撥給我們的額度，連一半都撐不住。”蘇韻窈從桌上翻出一張寫滿數字的草紙遞過去，“這是我算的每月最低耗線量，您拿回去跟省裡談。線斷了，活就停了，到時候交不了貨，責任不在我這頭。”
李主任接過那張紙，上下掃了兩遍，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了。
“行，我回去打報告。”
——
三天後，試繡樣品交上來了。
蘇韻窈關著門驗了一個下午。四十七個人的樣品攤在長條桌上，好的挑出來擱左邊，差的擱右邊。左邊那摞越來越高，右邊零星幾塊。
她根據每個人的針腳密度、走線方向和色塊銜接的精度，把四十七個人分成了十個生產小組。花瓣組五人，花蕊組三人，枝乾組五人，葉片組八人，勾邊組三人，填色組六組共十八人，另有五名高級社員專職收針合片。
陳秀芝被她放在了收針合片組，單獨盯拚接質量。
排班表貼到牆上那天，沒人有異議——試繡樣品是實打實繡出來的，誰的手藝什麼水平，大夥心裡都有數。
流水線第一天正式運轉。
早晨七點，十個小組在各自的工位上坐定。每組麵前放著裁好的白緞子、對應編號的拓印模板和配好色號的絲線。蘇韻窈站在正屋中間，手裡拿著一隻懷表。
“開工。”
針落進緞麵的細響從十個方向同時傳來。
蘇韻窈在各組之間來回走。走到花瓣組，蹲下看了兩眼，伸手在三號位那塊緞子邊角點了一下：“這個過渡帶的劈絲太粗了，重劈。”
三號位的媳婦趕緊拆線重來。
走到葉片組，蘇韻窈把八號位繡了一半的緞子抽出來，舉到窗戶邊對著光看了幾秒，放回去：“可以，繼續。”
日頭升到正中的時候，第一批成品緞片陸續交到收針台。陳秀芝帶著四個熟手開始拚合。
下午三點，第一天的產量統計出來了。
六十三幅。
蘇韻窈在本子上記下這個數字，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十個小組的人都眼巴巴地從窗戶裡探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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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身。
“及格了。明天把填色組的節拍再提一提，和勾邊組的交接慢了十五分鐘。”
就這一句。
底下有人嘀咕：“六十三幅還隻是及格？”
旁邊的人捅了她一下：“社長說及格，你就偷著樂吧。以前一天才出多少？”
流水線連續運轉了十二天。日產量從六十三幅穩步爬到了七十一幅。
蘇韻窈每天早上七點到合作社，挨個組巡一遍質量，挑出不合格品讓人返工。中午在合作社吃一口李嬸端來的飯，下午繼續盯產量和進度。傍晚收工後，所有人都走了，她還坐在正屋裡核算當天的絲線消耗、對賬、分配第二天的色號。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她點上煤油燈，鋪開紙，趕畫新圖樣。三套圖樣畫完的時候，窗外泛了灰。
她撐著桌沿站起來，腰酸得彎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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