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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嬸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了——工坊不讓開工，但軍嫂們各自在家繡東西，稽查隊管不著。
“蘇同誌，這……行嗎？”
“行不行的，活不能停。日本客戶的交貨期不會因為稽查隊的封條往後推。”
軍嫂們互相看了看，沒人再吭聲。一個一個把自己手裡的繡繃和絲線收進布包裡，低著頭從貼了封條的院門側邊出去了。
陳秀芝最後一個走。
她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蘇韻窈。蘇韻窈正蹲在保險櫃前，手掌按在鐵皮蓋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師父。”
“回去練針法，平金繡的轉角再磨一磨，你上回那幅牡丹的花瓣銜接處差了半分。”
陳秀芝的鼻子酸了，用力點了下頭，走了。
工坊空了。
蘇韻窈在保險櫃前蹲了一會兒，手指從鐵皮蓋子上滑下來，指甲掐進掌心。四道月牙印又添了四道新的。
她站起來的時候腰後那塊老傷牽了一下，疼得她扶了一把牆。
出了工坊往家走。巷子裡的風刮得緊，家屬院的煙囪冒著炊煙，零零散散幾個軍嫂端著搪瓷盆從水房出來，看見她，目光閃了閃，壓著嗓子嘀咕。
“……聽說了嗎，稽查隊來了……”
”……投機倒把，了不得啊……“
”……我早說這事不靠譜，軍屬搞什麼生意……“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鑽進耳朵裡。
蘇韻窈沒轉頭。腳步一下一下踩在凍硬的土路上。
推開院門的時候，秦司衡已經在了。
他坐在堂屋條凳上，麵前攤著一張電報。抬頭看見她進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她的神色看不出什麼，但他看見了她掌心裡那幾道月牙印。
”稽查隊來過了。“
不是問句。
”來過了。“蘇韻窈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臉盆架前擰毛巾擦手，”工坊封了，原料扣了，停業審查。“
秦司衡沒說話。他站起來，走進裡屋。
蘇韻窈聽見衣櫃門拉開的聲音，木頭軌道澀澀地響了一下。
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軍裝。
橄欖綠的四個兜，領口的風紀扣扣到最上麵那顆，肩上的領章繃得筆直。穿便裝的時候他像個沉默寡言的普通男人，軍裝一上身，整個人的氣場像刀出了鞘。
他走到她跟前。
手掌按在她肩膀上，五根手指收攏，力道不重，但穩。
”在家裡等我。“
蘇韻窈抬頭看他。
他的眼底壓著東西，像暴風雪來臨之前的天——灰的、沉的、一觸即發的。
”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回去。“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不像安慰，像軍令。
蘇韻窈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沒讓眼眶紅。她把手覆在他按著她肩膀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去吧。“
秦司衡轉身出了院門，軍靴踩在凍土上的聲音硬邦邦的，一下一下往巷口走。
他剛邁出巷口，還沒拐上主路。
孫騏從路對麵衝過來。
不是走的，是跑的。軍帽歪了都沒顧上扶，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喘著粗氣在秦司衡麵前站定，嘴唇動了兩下才把話擠出來。
”營長——“
秦司衡看見他的臉色，腳步停了。
”省紀委和軍區紀律檢查組——聯合進駐了。“
孫騏的聲音壓得發啞，手指攥著帽簷，指關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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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隊的……“
他咽了口唾沫。
”帶隊的是陳玉芳娘家的表侄。“
秦司衡的腳釘在了地上。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軍裝衣擺獵獵作響，肩章上的星在灰白的天光底下閃了一下。
他的下頜線繃成了一條直線。
巷子另一頭，蘇韻窈還站在院門口沒進去——她聽見了孫騏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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