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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先生？”電話那頭又問了一遍。
陸沉盯著窗外的黑。他腦子裡在飛快地算。係統抹掉了他所有的入獄記錄，內網查無此人。可這個姓沈的，張口就問他蹲了十年。這信息，不是從檔案裡來的。
“沈同誌，”陸沉開口，“你從哪兒知道我坐過牢？”
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我辦了三十年案子，江州華盛貿易這個案子，當年就有人來找過我。說判得太順了，順得不正常。三筆七千三百萬的采購款，一夜之間全挪到嫌疑人私人賬戶，合同簽名、轉賬記錄、證人證言，全齊了。你說，哪有嫌疑人會把自己的罪證做得這麼工整的？”
陸沉沒說話。他等著。
“可當時壓得死的。承辦的劉國強把證據鏈焊得鐵桶一樣，上麵又有人打招呼。我們複查組進不去。這案子就這麼擱了十年。”沈老頭的聲音低下去，“今晚省檢轉來的那份東西——顧天成的慶功宴錄像，劉國強的受賄流水，還有你從北極星服務器裡扒出來的那些賬。陸先生，你這一手，把我十年前沒撬開的東西，全給我送來了。”
陸沉這才明白過來。這不是敵人。
“你是複查組的。”
“退了。返聘。”沈老頭說，“專門看陳年積案。你的案子，我盯了十年。”
陸沉靠在椅背上，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半分，又立刻繃回去。他習慣了。這十年裡，越是有人對他好，他越要多想一層。
“沈同誌，你半夜給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問我什麼？”
“不問什麼。”沈老頭說，“告訴你一聲。省檢的聯合工作組，明天上午會正式立案複查‘華盛貿易合同詐騙案’。同步對劉國強、顧天成采取措施。你那個豐恒投資的國資參股申請，我也知道了。走這一步，聰明。”
“過獎。”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沈老頭頓了頓，“顧天成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北極星的錢，一多半不是他的。他隻是個管錢的。”
陸沉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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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沈老頭隻說了一個字，“等你查到了，就知道十年前那張網，到底有多大。”
電話掛了。
陸沉把手機放在桌上，沒動。
“係統，剛才這個人，能定位嗎？”
“通話已加密，無法反向定位。但根據其對案件細節的掌握程度與省檢工作組的聯動關係，判斷其身份為省檢退休返聘的資深複查專員，可信度較高。”
“他說顧天成背後還有人。”
“係統在整理北極星境外信托受益人資料時，已發現異常。北極星旗下三個開曼信托的最終受益人，指向同一個境內自然人代持結構。該結構層嵌套，目前解析至第四層，尚未見底。”
“接著挖。”
“已在挖。”
陸沉這才躺下。天快亮了，他睡了不到兩個鐘頭。
早上七點半，他回華盛大樓。周景林還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趴著。
桌上攤著七八頁紙，寫得密麻麻，字跡一頁比一頁潦草。周景林聽見開門聲，一個激靈坐起來，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裡全是血絲。
“陸總。”
“寫完了？”
“寫完了。”周景林把那遝紙推過來，聲音啞得厲害，“顧天成怎麼找的我，怎麼通過我搭上劉國強，賬目漏洞怎麼設計的，事後華盛的資產怎麼一步步轉到北極星名下……我全寫了。我經手過的，我記得清楚。”
陸沉拿起來翻。周景林寫東西是把好手，二十年商事訴訟沒白乾。時間、金額、經手人，一條列得整齊齊。
“供述裡有你自己吧？”陸沉問。
“有。”周景林苦著臉，“我把自己也寫進去了。您說的，汙點證人。”
“對。”陸沉合上紙，“今天上午省檢工作組立案。你主動去投案，把這份東西交上去。態度好點，退贓退得乾淨點。爭取緩刑。”
周景林愣了一下。
“陸總，您真保我不進去？”
“我保不了。”陸沉說，“進不進去是省檢定的。我能做的，是讓你從主犯變成證人。這個差別，你自己掂量。”
周景林沒話說了。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昨晚那段錄像的事一出來，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交代了。現在有條活路，哪怕是條窄路，也得走。
“謝謝陸總。”
“別謝我。”陸沉把那遝供述裝進文件袋，“大成律所華盛清算案的法律服務，還得你帶著團隊做。你現在這條命，還得給我打工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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