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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實驗室。
陸沉坐在金屬椅上，閉著眼。
周慕遠坐在控製台前，左手端著涼了的咖啡，右手在記錄數據。
誘導器運行十一個小時了。
情感中樞活躍度穩定在百分之七十三。矽化推進速率已經從每小時0.02%降到了0.003%。接近停滯。
周慕遠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曲線。
有用。
逆頻率確實產生了。陸沉腦子裡的某些東西在被誘導器翻出來。
他不知道陸沉在“看”什麼。誘導器隻負責敲門，打開門的是陸沉自己的記憶。
——
陸沉的意識裡沒有數據流。
沒有方舟的界麵。沒有坐標，沒有敵人，沒有倒計時。
隻有畫麵。
一個接一個的畫麵，像舊錄像帶一樣從腦子深處滾出來。
他八歲。
胡同口的冬天。他媽給他織了一條紅圍巾，太長了，圍了三圈還拖在地上。他爸蹲在家門口抽煙，看到他拖著圍巾跑過來，伸手把多出來的那截塞進他的領口裡。
手指很涼。煙味很重。
“跑慢點，摔了沒人扶你。”他爸說。
“摔了你不扶我嗎。”
“我手裡有煙。”
他媽從屋裡探出頭來。“你就不能把煙滅了再說話？”
“滅了劃不來。才抽兩口。”
畫麵跳了。
他十二歲。研究所著火那天晚上。
他被人從窗戶裡遞出來。外麵很多人在喊。消防車的聲音很遠。
他媽抱著他跑。跑了很長一段路。他趴在她肩膀上，回頭看，研究所的方向有橘紅色的光映在天上。
“爸爸呢。”他問。
她沒回答。跑得更快了。
畫麵又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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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五歲。孤兒院。
鐵架床的上鋪，被子很薄。冬天的時候他把衣服蓋在被子上麵。
床頭貼著一張照片。他跟他媽的合影。照片被摸得邊角都卷了。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有人用圓珠筆刻了一行字：“老子遲早出去。”
不是他刻的。是上一個住這張床的人。
但他看了很多遍。
畫麵碎了。變成更細小的東西。
不是完整的記憶了。是氣味。觸感。聲音。
排骨湯的味道。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動的聲音。冬天窗玻璃上的水霧。他爸用手指在水霧上畫公式，又用袖子擦掉。
這些東西沒有故事。沒有起承轉合。
就是一些碎片。日常到不值得記住的碎片。
但他的大腦在抓著它們不放。後腦勺的誘導器嗡嗡地震動，把這些碎片從最深處一個個拽出來，攤在他的意識表麵。
每拽出一個碎片，他感覺到胸口某個位置有微弱的溫度。
不是體溫。
是一種更裡麵的東西。像是凍了很久的管道裡，開始有水流過。
周慕遠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矽化率下降了零點一個百分點。”
陸沉沒有回應。
他的意識還沉在記憶裡。
——
實驗室外麵。
阿七從樓上下來。
她剛用周慕遠的備用終端查了兩個小時的資料。
“陸振邦的第一個學生。”
這條線索在方舟現有數據庫裡幾乎沒有痕跡。陸振邦的公開檔案隻記錄了兩個學生——周慕遠和陸遠。
第三個學生，沒有任何記載。
但周慕遠截獲的那段通訊碎片給了一個時間點：1990年以前。
1990年以前，陸振邦還在國內做基礎研究。那時候“方舟”的概念還沒有成型。“普羅米修斯”這個詞也還沒出現在任何文件裡。
那個年代的學生，應該和碳矽接口技術沒有關係。
但“工匠”這個代號後來出現在了“神之淚”基地。
一個1990年以前就跟著陸振邦學習的人，後來進入了聖盾兄弟會的核心技術基地。
這條線索往下推，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這個人是被兄弟會拉攏或綁架的。和陸遠的情況類似。
第二種：這個人主動加入了兄弟會。帶著從陸振邦那裡學到的東西。
阿七站在實驗室門口，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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