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棄就棄,即便他容濯是王孫貴胄又如何?他既無情,她不要他的情就是了,她隻要他的權勢。
腹中孩子便是她的籌碼。
陳媼出去後,灼玉強迫自己冷靜盤算著如何逃走。
船艙外忽傳刀劍打殺聲。
灼玉聞聲驟然驚起,門被推開,陳媼踉蹌地從外奔入。
老婦捂著腹部血洞,艱難地將一塊玉佩塞到灼玉手裡:“拿著它,去定陶尋安陽侯……當年侯爺見過您和這塊玉佩,知曉您身世定會善待您的……您聽老奴一勸,別再見殿下!殿下才拔除奸相,不能再涉文薑之……”
話還未說話陳媼就咽了氣。
而灼玉拿著陳媼塞給自己的玉佩,思緒更是大亂。
這是她自幼隨身的玉佩,走失後便一直帶著,早在吳國時就不知緣何弄丟了,怎會到陳媼手中?
來不及細思,灼玉慌忙跳船欲泅水逃走,方一入水卻被人截下。
薛相的門客仇刃把她扯上船,他身側還有個素衫女子。
女子全身被冪籬遮住,聲音在風中亦模糊,難辨其身份。灼玉隻聽出她譏誚的語氣:“張王後留下的人果真忠心,可惜我隻告知陳媼你是誰的女兒,卻還未告知她容濯是誰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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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起灼玉袖擺,看到她手臂上的雲紋燙傷,怪異地笑了聲。
“是了,是她的女兒。與幼時不像,難怪他們認不出。”
女子撫摸著灼玉胳膊上的雲紋燙傷,輕歎:“四年前,安陽侯在吳國查到此玉的消息,汝兄得知後匆匆趕去,卻隻尋回一具泡得不成樣的屍體和這一塊玉。若非月前偶然窺見你手臂上的這一道疤,我也沒想到你竟還活著,且還湊巧回了趙國。”
寥寥數語足以讓灼玉心驚,她忙追問:“你知道我身世?能否告訴我……我的家人,當真把我棄了?”
女子笑了:“想知道麼?先乖乖跟我們的人走吧。”
她吩咐仇刃帶灼玉離開。
活命要緊,灼玉乖乖地跟著他們走,然而他們在湍流處被追兵追上,仇刃用劍抵著她的脖頸。
“容濯的太子妃在此,敢輕舉妄動,我便殺她!”
兩方對峙不下,她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策馬朝江畔而來,身後一行玄色鐵騎激起了揚塵滾滾。
灼玉生出希冀。
曾經他們雙雙被奸相挾為傀儡,雖相互戒備,但那些黑暗中相互取暖、抵死纏綿的日子真切存在過,即便容濯要送走她,但他對她也不會連半點情分都沒有,他應該……會救她的吧?
“容濯!”
她竭力朝遠處的青年揚起手,想為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嗖——
忽然一支利箭從後方飛過來,精準地射中了灼玉身側的仇刃。
仇刃受了傷,見無路可逃,氣急敗壞地罵了聲,他果斷將灼玉拖下水,竟是要帶她一起去死!
灼玉水性素來很好,卻拗不過一個想玉石俱焚的瘋子,她拚命掙紮,一次次浮起,又一次次被拖下水。
最終她被江水撲滅,黑暗侵蝕著她僅存不多的希望。極淡的無力感如墨水滴入清池中。
一個直覺在腦海漫開。
這一次,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眼前走馬燈似地掠過許多畫麵,定格在十五歲的某日。
那時她還是吳國的舞姬,吳國王宮中,她穿著平日穿不起的綾羅曲裾,在漆盤上起舞。
越過飛舞長袖,遙遙望見高樓之上睥睨她們的公子王女們。
是吳王子女及前來吳國遊玩的王侯子女,個個都是王孫貴胄,舉手投足間一派貴氣天成。
最前方廣袖飛揚、如仙鶴振翅的清冷少年,是趙王二公子容濯。
少年公子清濯似竹上雪,矜貴出塵的氣度讓貧賤的舞姬注目須臾,那時灼玉便想著,有朝一日,她也要成為高樓上賞舞的人。
而不再是漆盤上翩然起舞,任權貴賞玩挑揀的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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