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特地了解關於匈奴的一切,然而真正走上此路,才知路途艱險。自王庭驚險逃出,少年帶灼玉混入商隊,穿過匈奴人口中的“亡魂漠”,半途遇了狂風卷沙,二人險些被埋。
撐過亡魂漠,東進陰山,入天刃峽,經過懸羊木哨塔時險被哨兵察覺,好在有阿姊安排的少年周旋,灼玉也會些匈奴語佐以偽裝。
天刃峽後,還有野狐嶺。狹窄山道貼著崖壁盤旋,下方黑水澗怒吼,他們猶如崖上岩羊,稍不慎就會墜入黑水澗摔得粉身碎骨。
人在天險麵前何其渺小。
腳下已然無力,灼玉幾度要站不穩,更不敢往下瞧。
這一路上,她不斷想起阿姊。一個仆婢出身的女子,一朝穿上從未穿過的華服,冠以公主尊名,卻被故鄉的兵馬護送著走上不歸路,隨昭軍經過此荒涼崖道時,阿姊又該如何茫然?
阿姊,阿姊。灼玉捂住心口,壓住令人窒息的悶痛。
“公主不舒服麼?”
匈奴少年用胡語問她,他不知翁主公主的區別,一律稱公主。
灼玉緩了緩:“多謝,我很好。”
少年點點頭,忽道:“這條路,漢氏閼氏也走過。”
他回憶起來:“幾年前,我還是個孩子,去給漢人當向導引路,見到了被送去王庭的漢氏閼氏,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她的侍女害怕匈奴人,知道再也回不了中原,更不想被匈奴人嘲笑漢使懦弱,經過此處時假裝不慎墜崖好自儘。當時我就在旁邊,閼氏死死盯著崖下,竟朝懸崖邁了一步。
“我以為她也撐不住了,但我沒製止,也沒提醒其餘人。這樣美麗無辜的女子,入了王庭定會被他們欺淩,更一輩子回不了家,不會比死更好。”
不必少年再說,灼玉也能猜到後續,但她鄭重聆聽著。
“閼氏隻看了兩眼,忽地扭過頭後退,雙手攥著拳,不住念叨著一句話,我不懂漢話,很久以後再問閼氏,才知道那句話意思——
“我不會去死,永遠不會。”
短短幾字道儘阿姊的倔強和不易,灼玉似遭一擊,連日奔波她已流不出淚,隻朝下方望了眼。
黑水澗翻湧,似惡龍怒吼,隻看一眼便會腿軟。
可一想到阿姊的這句話,她胸中就湧出不屈。是對戰亂的厭惡,對被無德上位者肆意當作棋子擺弄的怨恨,更是對所謂命運的不屑。
憑什麼?
憑什麼她們就該接受所謂的命運,世上哪有注定的命運?不過是惡人用於誘哄受欺壓者乖乖承受盤剝、是弱者用於逃避的說辭!
灼玉攥緊了手心。
阿姊說得對,她不怕死,她可以死,但她不會去死。
永遠不會。
憑著這股勁,灼玉一路不曾拖後腿,跟著身強體健的少年逃至灤河初源,數日後他們逼近漢地,但也將麵臨比黑水澗更大的危機。
此處有匈奴的兵馬駐守。
他們挑隱蔽之處走,可還是碰上一個巡邏的匈奴哨兵,那是個身形高大之人,皮膚黝黑,殺氣淩人,直直騎馬朝他們二人來。
“什麼人!?”
他用匈奴語喝住了二人。
灼玉穩住心神,隨著少年用匈奴語應道:“我們是王庭派去當城的商人,跟商隊走散了。”
當城雖是大昭地界,但胡漢勢力混雜,匈奴人在當地培植了不少胡商。少年早已備好王庭所給信物,往常是可以暢通無阻的。
但這名兵士一聽王庭便狐疑地朝他們來,一副要刨根問底的架勢,他緊緊盯著灼玉:“抬頭!”
灼玉抬頭,隨後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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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還未反應過來,她已欣喜跳起:“阿兄!阿兄!”
高大青年訝異,隨後不悅地皺眉按住她額頭:“都說了叫義兄!”
他往灼玉身側望去,雖未說話但眼中的失落顯而易見,知道他在期待什麼,灼玉頓時熱淚盈眶,兄妹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對阿姊的關切,但都極力克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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