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耳目眾多,消息素來靈通,四爺外表變化也不小,所以其阿哥病重瀕死一事,也傳到了康熙耳中。
帝王執掌天下,見慣了朝堂詭譎、生離死別,對皇子子嗣孱弱、孩童夭折之事早已見慣,卻也體恤胤禛此番為人父的焦灼煎熬,自己也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時心中感慨萬千。
待府中傳來喜訊,其阿哥病情已穩穩好轉後,康熙還特意在胤禛入宮請安那日,褪去了平日裡帝王的威嚴冷峻,語氣溫和地開口勸慰。
殿內檀香嫋嫋,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落,康熙看著階下身形清減、神色恭謹的四子,緩緩歎道:“養孩子從來都是世間最磨人的難事。朕這一生子嗣雖多,可幼時染病垂危、早早夭折的,亦不在少數。為人父母,眼睜睜看著稚子受苦,卻無力護佑,這份揪心苦楚,朕深有體會。”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繼續說道:“你也莫要太過憂心,你看朕曆經風雨,依舊將諸多皇子公主撫育成人。你如今子嗣還是少了些,得多生幾個啊。”
胤禛垂首立在原地,脊背筆直,他眉眼微斂,神色懇切真摯:“兒臣謹記父皇教誨。真是養兒方知父母恩,曆經此番,我更真切地感受到了父母的關懷與不易,父皇常年為子嗣、為我們操心,實在辛苦,兒臣心中感念萬分。”
他也很好地踐行了父皇的“叮囑”,不過短短數月光景,府中便接連傳來喜訊。
先是鈕鈷祿氏診出身孕,沒過幾個月,耿氏也查出懷了胎。兩人先後有孕,皆是實打實的好消息,讓沉寂許久的王府後院,添了濃濃的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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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得天意眷顧,兩位格格都順利產下麟兒。接連兩位阿哥降生,瞬間穩固了四爺府的子嗣根基,也攪動了後院平靜。
最心緒複雜的便是李氏。
她在子嗣上素來穩居上風,如今驟然多出兩位阿哥,心底難免翻湧起焦惶與忌憚。在這母憑子貴的後院之中,多一位阿哥,便多一份爭鋒,往後府中局勢、孩子前程、自身尊榮,皆多了許多變數。
隻是這份憂慮,如今被另一樁更緊要的大事壓了下去,讓她根本沒有多餘心力去計較。
她的大格格,今年已是一十六歲,正是大清貴女最佳的婚配年紀,終身大事迫在眉睫,容不得耽擱。
這份安穩機緣,是多虧了四爺為她爭來的。宗室格格多有遠嫁蒙古和親之例,千裡迢迢、背井離鄉,此生難歸故土,便是終身漂泊。李氏心疼女兒,求四爺想辦法讓大格格留下來,四爺也憐惜女兒,這是他的長女,目前唯一長大成年的子嗣。
因此他屢屢入宮懇請,數次在帝王麵前陳情,才為大格格爭得了不必遠嫁的恩典,得以留在京城婚配。
李氏很想大格格嫁在京城。嫁在京中,不僅母女可以常常相見,不必承受生離之苦;而且還有四爺這座靠山屹立在旁,夫家即便家世不俗,也不敢輕易怠慢了她,女兒往後的日子,便能更有保障。
為了女兒這樁婚事,李氏日日掛懷,她也托了府外的娘家人幫忙打聽,為之奔走篩選。
幾番打聽比對下來,娘家為她舉薦了戶部員外郎齊家的二公子。
李氏的大嫂特意進府來為她詳細介紹:這齊家二郎,和大格格年歲相當,隻比大格格大了三歲,品貌周正,性情溫厚沉穩,無紈絝子弟的驕縱陋習,往日定能和大格格舉案齊眉。
齊家官階雖然不高,隻是中層京官,卻勝在家底殷實、家境富庶。齊家外祖乃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坐擁萬貫家財,財力極為雄厚。
李家打探時,齊家那邊便主動透了懇切的心意,言語間極儘示好,更是直言若是大格格能夠嫁入齊家,兩家結為姻親,便是至親一家人,日後其娘家、其兄弟等若是有任何需要,齊家必定傾力資助幫扶。
齊家知曉李家品性,還暗中給李氏大嫂塞了一筆豐厚銀錢作為打點,許諾若是這門親事順利敲定,後續還有一筆極為可觀的謝媒禮來表達謝意。
當然,這番內情,就沒必要讓李氏知曉了,李家大嫂隻在李氏跟前多番誇讚齊家二郎,極力撮合。
李氏坐在臨窗暖榻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溫潤的錦緞衣料,眉心微蹙,眸中滿是糾結和遲疑。
這門婚事有利有弊,好處一目了然:齊家富庶有錢,能給女兒安穩富足的生活;留居京城,有娘家夫家雙向依仗,無人敢欺;更能順勢幫扶李氏母家和弘昀、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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