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場洪澇天災,再疊加前任知府貪腐作亂的人禍,鄉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世間多了許多無依無靠的孤寡老者、身有殘障難以謀生的苦命人,還有父母雙亡、無人照拂的稚子孩童等,養濟院便收容了他們。
而此前被前知府構陷清白、肆意禍害的一眾無辜男女,在冤案昭雪、惡人伏法之後,也儘數被妥善安置在這養濟院中。
她們曆經蒙冤受辱、顛沛流離,心性早已脆弱不堪,驟然沉冤得雪,雖掙脫了苦難,但仍滿心惶恐茫然。
舒若菡心中記掛著這群苦命人,特意挑選了兩位心性沉穩、溫和通透、擅開解人心的老成嬤嬤常駐養濟院,專門照拂安撫她們。
兩位嬤嬤耐心陪伴,一是開解她們心中鬱結的委屈與創傷,二是教導她們如何更好地保護自己和手裡的田地,一個月後再送她們回家,省得她們對回去後可能麵臨的處境毫無準備。
畢竟即使西北民風相對開放,也仍不乏一些愚昧之人,她們回去可能麵對鄰裡閒言碎語、家人苛待、鄉中複雜人情。
朝廷給這些受害者做了補償,有家可歸的,休養期滿便送回各家,每人就近補償十畝良田以安頓生計;無家可歸的,便由朝廷設立的養濟院收容,也能拿到十畝良田,保其終身有靠。
田契都記在她們的名下,不可贈送不可售賣,便是親生父母也搶不走,人若沒了,官府還會收回田地,最大限度地避免利益熏心之人謀財害命。
養濟院除卻個人專屬的私田之外,名下還統轄著一片公田。平日裡由院內身體康健的孤寡之人、適齡的半大孩童合力耕種,亦有朝廷專門指派的農人統籌。
院裡眾人互幫互助、勤耕勞作,公田所得糧米收成,儘數歸入養濟院公庫,用來補貼全院眾人的衣食日用,自給自足。
不止衣食田產的安頓,府衙亦心係院中眾人的生計未來。四爺特意下了政令,指派官府經驗老道的匠人、深耕田地半生的老農等定期前來駐院授課。
老農手把手教年幼孩童、院內閒人辨時節、種五穀、理農事、治田患;匠人則傳授木工、編織、縫紉、手藝活計等各類謀生本領。
希望院中稚子習得一技之長,長大後能自食其力,自己養活自己,不必終身依附官府、仰人鼻息;孤寡殘者也能憑手藝農事貼補自身,活得更加踏實安穩。
馬車緩緩停在養濟院門前,靜謐的院落裡傳來幾聲孩童細碎笑語、老者閒談。
聽到馬車的聲響,在院子裡和大家一起編竹籃的趙嬤嬤起身過來看一眼,打算若沒事便順路去端水來眾人喝,見四爺扶著舒若菡下馬車,微愣,隨機連忙迎上前來行禮:“見過王爺、娘娘!王爺、娘娘萬福!”
剛站穩的舒若菡立即上前扶起:“不必多禮,我和王爺過來看看你們,你們尋常對待即可。”
趙嬤嬤躬身應是,她現在是養濟院的管事,便由她領著貴客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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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清掃得乾乾淨淨,旁邊還開了一小塊地種著菜,風過枝葉輕晃,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院中大多數人正靜坐簷下,或是編著什麼,或是撚線縫補衣衫,年紀稍小的孩子幫著清掃院落,沒有村裡孩子的玩鬨,但也安然。
院中眾人見二人到訪,連忙起身行禮,恭謹局促。
四爺微微抬手免禮,語聲溫和沉穩,他和舒若菡隨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細細問詢起眾人的起居飲食、日常用度諸事,又仔細詢問嬤嬤開導教化的進度,查看學藝的近況。
舒若菡亦柔聲問詢起院中的女眷,住得是否安穩、飯菜是否合口、夜裡可還安眠。
不到月餘光景,這些曾被前知府肆意迫害、蒙冤受辱的女子,已褪去當初的憔悴狼狽、怯懦卑微。
得益於兩位嬤嬤日日耐心開解疏導,再加上平時幫著照顧養濟院的其他人,她們心中的陰霾委屈消散了不少,眉眼間多了平和的氣色,懂得了自保立身,也摸清了名下良田的打理章法,不再對前路茫然無措。
眾人見四爺和娘娘親自前來探望,心中滿是滾燙的感激。
其中一位身形纖細的女子,雙手恭敬捧著一方嶄新的荷包,微抖著手遞到舒若菡麵前。這荷包針腳細密工整,配色素雅溫婉,是她這些日子在院中靜心休養時,一針一線繡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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